林泽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他按下静音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林泽此时的眼神还带着余怒,李依桐的嘴巴瞬间闭上。
林泽看到她这个反应,怔了半秒,然后他把紧绷的表情收了收,嘴角浮起一个很温和的笑意。
李依桐被他这个笑弄得愣了一瞬,然后红着脸点了点头,两只手抱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眼睛不敢再往他那边看了。
林泽重新打开麦克风。
他当然知道这个惩罚决定会让团队不舒服,大棒打完了,现在该给胡萝卜了。
“我刚才说的是‘团队绩效’,”他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变软了几分。
“团队是一个整体,你们每个人都在这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不是连坐,这是让你们记住,你们是一个团队,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去关注其他人的盲区。”
他停顿了一下,让他们消化这句话。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没有跟你们提过。”
“从明年开始,工作室每年会拿出百分之五的利润,作为额外的绩效池,按贡献分配给所有团队成员。”
屏幕上安静了一秒。
老周那边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小陈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法务小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又重新戴上。
百分之五的利润听起来不多,但他们是艺人工作室,不是重资产的制造业。
利润的百分之五对于团队的核心成员来说,很可能是额外的几十万奖金起步。
林泽看着屏幕上那些表情的变化,心里有了数。
“微博、抖音、豆瓣、知乎,所有平台,关键词相关的提及量、情感倾向、传播路径,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出报告。”
“散会。”
林泽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之前肯定有人不把他当回事,不是说不尊重他,而是那种不确定他能火多久,又能火到什么程度的怀疑。
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在团队里树立威信,当然,树立威信的前提是你能拿出足够多的利益。
3千一个月,老板给我端茶倒水,3万一个月,公司就是我的家。
李依桐在旁边安静了几秒,然后终于忍不住了。
“阿泽,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顶流一年能创造多少收益?”
“这就确定我要成顶流了?”林泽转过身,笑着调侃。
“你现在的热度涨得比谁都快,歌也爆了,照片也出圈了,综艺和电视剧马上就要上了,你之后肯定会成为顶流的。”
李依桐见他不置可否,语气一下子高昂起来,“我说真的!你别不当回事,王一搏你知道吧,一九年,他光是为公司创造的营收就超过一个亿!一个亿!”
她伸出食指在桌上比了一个“一”字,用力点了两下。
“而且这还是他占大头,公司占小头的情况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焦急,实打实地在为他的钱感到心疼。
李依桐眉毛拧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动物。
“你就这么给出去了,都不带犹豫的,”李依桐嘟囔着,用手里的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辣椒籽,“也不怕别人说你是冤大头。”
林泽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太多。
确实,行业惯例团队支出是艺人收入的5%。
但林泽不心疼钱,他需要的是团队的忠诚与能力,他开出的薪酬结合年终两个绩效池,会有数不清的人来他这应聘。
能干就拿着高薪好好干,不能干自然会有比你能力更强的顶替你。
......
接下来几天,事情的发展曲线和林泽预判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几个零星的“消费疫情”文章被几个小营销号转发,配上了一个“你怎么看”的投票链接。
评论区开始出现第一批认真讨论的声音,有人质疑,有人辩护。
林泽的粉丝反应很快,在团队的引导下,超话管理组当天晚上就发了一篇长文,逐条驳斥“消费疫情”的指控,配上了那组照片的高清大图和外交部发言人引用时的新闻截图。
但之后更多营销号下场了,不再是之前那几个小号,而是粉丝基数过百万的娱乐资讯号。
文案从“你怎么看”变成了“网友质疑”,配图也不再是整组照片,而是单独截出那张江滩老人的背影。
旁边配上他在抖音上弹唱《我多想拥抱你》的视频截图,标题写着:“一边唱情歌,一边消费逝者?”
两张图片之间的逻辑连接约等于无,但视觉上的对比足够刺激。
第37章 黑料爆发与影响
#林泽消费疫情#词条也上了热搜榜第十七位。
几个营销号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指责:
“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人能火得这么快,背后果然有团队运作,那些照片说不定全是摆拍。”
“最烦的就是这种,装什么人文关怀啊,转头就去接代言广告赚钱了,虚伪得要死。”
一开始还只是零星的质疑和谩骂,但随着林泽粉丝入场,评论区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
“你们有没有良心?那些照片是外交部都点赞了的,你们比外交部还懂?”
“黑子别装了,你们家正主糊了就来碰瓷阿泽是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有些人粉皮都没脱就来了,你家主子连首出圈的歌都没有,好意思来黑我们?”
林泽粉丝评论的措辞越来越激烈,逐渐从最开始的据理力争变成了无差别的扫射。
有路人只是随意的评论了一句“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林泽真的是在做秀?”,底下立刻涌进来十几条回复:
“装什么理中客呢?”
“哪来的水军?不分青红皂白就在这评论。”
然后路人就被激怒了,连着发了好几条微博并附带相关词条。
“我就问了一下情况,然后就被林泽的粉丝追着骂了十几条,这就是你们的素质?”
“本来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事情有待商榷,现在看到粉丝这副嘴脸,OK,路转黑了。”
“饭圈毒瘤真的不是白叫的,上来就扣帽子,惹不起惹不起。”
水军也趁机混入,开始伪装成被激怒的路人,不断发类似‘路转黑’的评论。
林泽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
“来看看消费逝者的大摄影师长什么样。”
“那些照片拍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在想这条发出去能涨多少粉是吧?”
“我就问一句,那个江滩边的老人,你给他钱了吗?还是说这个故事压根就是你瞎编的?”
粉丝拼命控评,但架不住评论涌入的速度实在太快。
每一条为林泽说话的评论下面都会迅速堆上几十条骂战,林泽微博评论区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路人也随之参与进来。
......
李依桐很担心林泽。
这几天在工坊上课的时候,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到焦虑或者愤怒的痕迹。
但林泽和以前比几乎没什么异样。
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会调侃她两句,说她今天哭戏练习的时候把鼻尖哭红了,像只兔子。
这天在工坊排练厅里,林泽正在做刘天池给他布置的肢体控制训练。
李依桐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热搜页面亮着,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表情僵住了。
“阿泽。”她叫他,声音有些不对劲。
“嗯?”林泽正在做肩关节的分解动作,没回头。
“热搜第五了。”
“嗯。”
“不是‘消费疫情’那个词条,”李依桐站了起来,把手机往他这边举了举,“是新的,你别光嗯啊......”
“第五名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这个位置已经不是粉丝能控住的了,等它再往上走,到前三到第一的时候,就成了社会议题了,你团队那边到底有没有在准备应对方案?”
“许姐在跟。”林泽把手臂放下来,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语气很平静。
“都第五了还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李依桐咬着下唇看着他,急得把手机攥得死紧。
林泽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角眉梢全都绷得紧紧的,像是挂在热搜上被人讨论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你看,你又急。”
“废话!”李依桐把手机往他面前晃了晃,“你看看这些人都说的什么?说你是......”
李依桐不想说下去了,恰好此时林泽掏出了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许姐打来的。
“我去接个电话。”他跟李依桐说了一声,推开排练厅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六月的风从国槐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一股子被午后太阳烤热的叶子味。
“林泽。”许姐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疲惫,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热搜第一了。”
“还挺快。”
“事情比我之前预估的要复杂。”许姐说,“一开始只有几家在推动,所以团队还能控制住。”
“然后呢?”
“或许是话题的切入角度太好了。”许姐苦笑了一声,“你知道的,公共议题有极强的传播性,谁先占住了问题的定义方式,谁就掌握了主导权。”
“他们选的角度是消费苦难……这个东西在疫情还没结束的当下,太容易挑动公众的神经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面前的数据报表。
“水军和营销号只是引子,真正让事情失控的是议题扩散。”
“现在介入的已经不只是一开始那几家了,越来越多的对家参与进来......他们想把你一次性按死。”
“你带给他们的威胁性太大了。”
“我们跟复星那边联动了好几轮,也找了几家关系好的媒体想放一些正面通稿出去,但没用。”
“这场舆论发酵到现在这个体量,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团队能控得住的了。”
许姐的语速慢了下来,“昨天晚上央视那边的沟通......态度变得很暧昧。”
“没有说取消你的节目,但是说了暂时观望,也没有再发之前的排期确认函,林泽,这不是好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