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响了三次。
取景框里，女人的侧影、石榴花的火红、斑驳的老墙和那一束像是舞台追光一样的斜阳，构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复刻的画面。
那是第八张。
第九张来得更意外，昨天中午，两个人在一家临河的茶楼二楼歇脚，王楚燃趴在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河里的船。
她大概是真的累了，整个人松松垮垮地摊在那里，表情放空，帽子摘下来扣在膝盖上，长发被河风吹得有点乱。
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龙井，杯口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
她忽然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嘴巴张得很圆，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林泽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单手举着相机，盲拍了一张。
低头看屏幕的时候，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相机翻转给她看。
画面里的王楚燃和镜头前那个光彩照人的女明星判若两人。
松弛、真实、带着一点慵懒的倦意，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哈欠打到一半的嘴型甚至不太优雅。
但就是这种不优雅，反而让整张照片拥有了某种奇异的温柔质感。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旅途中最不经意的那个瞬间，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模糊又清晰，普通又珍贵。
“这张不行，”王楚燃看完立刻抗议，“太丑了！”
“这张最好。”林泽把相机收了回去，语气不容反驳。
有时候林泽真的怀疑这些女人的审美。
滤镜永远要拉满到死人皮，特效必须最大，下巴尖的能戳死人。
九张照片，凑齐了九宫格。
当天晚上，王楚燃把林泽叫到自己的房间。
她把相机里的九张照片导进了手机，一张一张放大看，看得极其认真。
每看一张她的嘴角的弧度就翘高一点，到最后整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开心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
“我要发微博，”她宣布，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布一件人生大事。
林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拿着手机在翻财经新闻，看看是否和前世存在偏差，头也没抬：“那就配。”
“你以为很容易啊！”王楚燃开始在手机上疯狂打字，打完一行删掉，再打再删，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
什么“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什么“偷得浮生半日闲”，全被她自己提出又一一否了。
“太俗，太套话，这个也不对，跟照片完全不搭。”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往靠背上一倒，发出一声挫败的呻吟。
“配不上啊，这些照片太好看了，我写什么都觉得配不上它们。”
林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仰面躺在沙发上，长发散了一肩，两条腿挂在扶手上晃来晃去，表情委屈得像是一个被语文作业难住了的小学生。
他没说话，楚燃还在那边跟文案死磕。
她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蹲在茶几前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江南的风拂过发梢，不行，太网感。”
“最好的时光在路上......更土了。”她抬头看向林泽，求助的目光亮晶晶的，“大摄影师，你拍的照你不想个文案吗？”
“你自己发微博，文案自己写。”
“无情！”王楚燃哼了一声，打开抖音，打算刷点诗和远方，顺便偷偷文案。
然后她端着手机，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林泽。”
“嗯？”林泽头也没抬。
“你过来看一下。”王楚燃的语气太奇怪了，林泽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在看到某个出乎意料但细想又顺理成章时，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的微妙状态。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赫然是抖音的热搜榜。
#街头艺人弹唱太好听了#后面跟着一个“热”字标签，热度值已经过了千万。
林泽点进话题，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林泽那天在小广场上唱歌的视频。
拍摄者应该是站在围观人群的前排，镜头举得不算太稳，但光线和收音意外地还不错。
视频标题写着：“苏州偶遇！路人小哥借吉他弹唱，开口直接跪了！”下面配了一连串的燃烧emoji和感叹号。
视频显然是几天前就发出去的，但经过了这几天的发酵，热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随手拍的水准。
画面里的林泽坐在喷泉池的边缘，吉他在怀，风偶尔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稳稳地游走。
开口的第一句歌词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音质虽然被压缩过，但那种穿透屏幕直击人心的感觉，丝毫不减。
“我多想拥抱你，在山南水北的时光里......”
林泽点开评论区，往下划了一下，已经炸成了一片。
“这首歌叫什么？？？急死我了搜遍所有音乐平台都没找到！！！！”
“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开口跪这个词已经不够用了，这是开口把我整个人都唱化了......”
“路人：帅哥你弹吉他好好听，帅哥开口后：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个嗓音真的好特别，沙哑但温柔，像是被生活磨过但又没有丢掉温柔的那种声音......”
“已经有营销号搬运了，目测要火，我先蹲一个歌手名字和歌名，知道的踢我。”
“你火了。”王楚燃接过手机，语气笃定得像是福尔摩斯在宣布破案结论。
“她们叫你老公。”她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林泽，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
“那是她们的事。”林泽云淡风轻地回应，拿过手机自己翻了翻评论区。
早在系统发放歌曲的那天，就已经提示他完成了版权注册。
这一点他在事后专门确认过，系统注册的版权信息完整、合规、经得起查询。
所以他并不担心这首歌会因为视频走红而被别人剽窃。
他又翻了几条热门评论，发现除了夸歌好听和人帅之外，越来越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他是谁。
有人说是野生歌手，有人说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有人甚至猜他是哪个公司准备出道的新人在搞神秘营销。
对于最后一个，林泽只能表示，哥们你猜的真准，这届网民越来越不好骗了。
第8章 这是我的摄影师
“你说我要不要在评论区回一下？”
王楚燃在旁边蠢蠢欲动，手指已经在手机上敲出了一行“我认识他，他是我御用摄影师。”
“你冷静一点。”
林泽倒是没什么激动的反应，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当初唱这首歌时，他就有这个预期，倒也不是太意外。
这年头，素人爆红太正常了，尤其是在抖音这个平台，平台会定期推流素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斗音没有像块手一样被头部主播绑架的原因。
人家可以批量制作网红，许多网红都是莫名其妙的爆红，然后莫名其妙的沉寂。
有的人能因为纯真的笑容爆红，他自然也能，但他依靠的是自身的才华。
嗯～系统给的怎么就不算呢？
王楚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区，嘴角翘得都快够到耳根了。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遇到夸林泽长得帅的就点个赞，遇到问“这个小哥哥是谁”的就一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得意表情，遇到喊“老公”的就皱一下鼻子然后划走。
忽然，王楚燃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打起来。
随后她把手机往林泽面前一推，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刚编辑好的微博：「看来有人被发现咯，介绍一下，我的摄影师@林泽。」
下面还附了爆火的视频。
“发了！”王楚燃宣布，语气像是刚放了一颗卫星。
林泽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王楚燃会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直接发微博艾特他。
他打开手机，看到那条微博的评论区不断有王楚燃的粉丝评论。
“？？？这是然然的摄影师？？？？”
“等等，那个抖音上唱歌的神仙小哥哥？？和然然认识？？”
“我关注的美女和我关注的帅哥居然是认识的，这个世界果然是属于好看的人的。”
“然然这语气，姐妹们我怎么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这就好比什么呢，你刚在抖音上发现一个宝藏男孩，转头发现你关注的博主已经跟他认识了并且比你先一步炫耀了，这种感觉很微妙。”
“船姐你交新朋友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等等让我理一理，这个微博的意思是这个帅到离谱的小哥是你的摄影师？那么问题来了——你俩什么关系？我只是八卦一下。”
“楼上别问，问就是工作关系，但是你看然然这个语气！分明就是在炫耀啊啊啊啊！”
林泽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怪异的看着王楚燃，你是真不怕传绯闻啊，不愧是你，船姐。
他想了想，还是帮她解释一下吧，这妮子可以不在意。
他不行，听说她最近刚有点起色，他不能让舆情毁了她的努力。
他打开自己的微博，这个账号还是大学时候注册的，粉丝数在今天之前只有寥寥几百个，大部分还是系统自动塞的僵尸粉。
但现在，那个数字正在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他点开微博，然后打了一行字：「其实我是个摄影师，介绍一下，我的模特兼雇主@王楚燃」下面附上了三张照片。
「苏州数日，拍了些照片，也唱了首歌，感谢@王楚燃带我认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两条微博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机在桌上嗡嗡震个不停。
最先涌入的是王楚燃粉丝的评论，他们顺着她的转发摸过来。
本来是抱着“看看然姐新认识的朋友长什么样”的好奇心点进主页，然后被那三张照片直接砸懵在了原地。
评论区静谧了好一会后，评论才开始出现。
“不是，我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唱歌的小哥哥长什么样，结果看到这三张照片，我真的，哑巴了。”
“这个摄影水平？？是不是有点降维打击了？？？”
“然然之前合作的都是顶级摄影师吧？但是这几张跟以前那些精修大片的质感完全不一样，以前的照片好看但是你知道那是拍出来的，这几张像是活着的。”
“第一张的光影我人直接没了，那种逆光下面的发丝质感根本不是后期能调出来的，这必须是按下快门的那一秒光就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