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演出事故？
等三个人重新回到仙女湖，已经是中午了。
盛夏的太阳高悬天顶，整个湖面被照成了一片镜面，山里的凉意也早已被蒸发殆尽。
顾雪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经常熬夜的都知道，在过了凌晨，其实人是会很精神的，但在到达某个临界点后，困意便会席卷全身。
“林哥，”顾雪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我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有重影。”
“那是你太困了。”林泽下车，整个人神清气爽。
“你都不困的吗？”顾雪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嘟囔着，“爬了一整夜的山，又开了一上午的车......”
张天艾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她的妆早已卸掉了，墨绿色的裙摆上沾满了草屑和泥点，头发被风吹得打了结，发尾缠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逃荒出来的难民。
晚会导演组给艺人安排的都是同一家酒店，就在景区内部，有几个工作人员看到张天艾的样子，眼神纷纷闪过一丝错愕，但又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酒店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顾雪在走进去的一瞬间，发出一声舒服到近乎呻吟的叹息。
几人刷卡乘坐电梯，都没有说话，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缆绳运行的嗡嗡声。
张天艾靠在电梯最里侧，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那张房卡，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电梯叮咚一声，她的楼层已经到了。
她犹豫了片刻，在即将走出电梯时回头看了林泽一眼，林泽表情温和地看着她，但她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重新合上，继续往上。
林泽打开房门，虽然他一点也不困，但身体肯定也有损耗，反正也无事可做，不如休息休息，身体最重要了。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远处隐隐约约能听到音乐声，断断续续的，被湖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是被顾雪叫醒的，录制马上要开始了，团队的化妆师已经在那等着了。
林泽起床，活动了下身体，虽然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但他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系统对体质的强化是方方面面的。
顾雪此时已经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她的眼睛有些浮肿，一看就是被闹钟硬拽起来的，手里还端着两杯冰美式，其中一杯递给了林泽。
顾雪看了看林泽的脸，又觉得冰美式有些多余，他脸上没有半点浮肿的迹象。
等两人到达录制现场时，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来了，湖面上倒映着密密麻麻的灯柱。
林泽走进化妆间，李文和李艺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她们一个负责化妆，一个负责造型。
“林哥来了！”李文从化妆镜前站起来，“林哥等下时间有点紧，顾导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林泽在化妆镜前坐下，李艺从衣架上取下今晚的演出服，是一件黑色的立领长衫，面料是哑光的，垂坠感极好。
李文开始给他上底妆，她的手法很快，一边拍一边忍不住念叨：
“林哥你这皮肤也太完美了，听小顾说你们还爬了一夜的山？”
李艺在旁边整理衣领，听到这话凑过来看了一眼，“真的诶，一点毛孔都看不见。”
她又笑着调侃自己的姐姐，“姐，你不会等会就要失业了吧。”
“去你的。”李文在镜子里白了她一眼，林泽就这么一边听着两姐妹的夸赞一边上妆。
两个人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完成了全部妆造，李文最后用小刷子在他眉尾轻轻扫了两下，然后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换上演出服之后，林泽看着镜中的自己，剑眉星目，身姿绰约，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还没等他细品，化妆室的门已经被人敲开，顾导亲自过来了，他的手里还攥着对讲机，语速很快：
“林老师，准备好了吗？流程有个小调整，我路上跟你说。”
从化妆室到主舞台的通道上，顾导一边走一边跟林泽确认今天的节点和走位，林泽一边听一边点头。
通道尽头，舞台的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弧形阶梯桥从舞台后方以一个极缓的角度向上延伸。
按照原定计划，他会在前奏响起后缓步踏上台阶，每唱完一句就上一个台阶，在副歌最高潮时到达顶点。
工作人员再次确认麦克风和耳返的连接状态后，朝他点了点头，退到了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林泽站在台阶前，调整了一下呼吸。
前奏响起。
林泽踩着第一个音符踏上台阶，他的声音从舞台两侧的音响阵列中扩散开来，音准无可挑剔，气息控制精确。
但当他唱到第三句时，主舞台两侧突然爆发出两团浓密的白雾，这是干冰喷雾。
按照原定的流程，喷雾应该在林泽走到桥中间时才启动，而且量要控制到刚好能营造出薄雾缭绕的效果，这样既不会遮挡台阶，又能配合灯光制造出云海的意境。
但此时时间不仅提前，量还比预定的大了数倍。
白色烟雾从舞台两侧翻涌而出，迅速吞没了台阶的下半部分，然后往上蔓延，很快便将整个舞台淹没。
林泽站在桥上，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烟雾吞没了，从下方的角度看，他像是凭空站在一片翻涌的云海上。
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张天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舞台下方，她的心瞬间狂跳，而顾导在监视器后面已经猛然起身，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吼：
“道具组！喷雾怎么回事？！时间谁卡的？量谁控的？！”
对讲机里传来道具组负责人慌乱的声音：“操作失误了，时间卡错了，阀门也开得太大了......”
“马上给我停掉！”
“已经在停了，但已经喷出来的散不掉，今晚没有风......”
顾导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拍，抬头看向舞台上那片完全失控的白色烟雾，虽然此时舞台很唯美，但也很危险。
现在是晚上，是户外，桥已经被烟雾遮得严严实实，但凡林泽踏错一步，就可能从高处跌落。
所幸他现在的位置还不高，如果是在最高处，万一摔下来，那后果不堪设想，更所幸这不是直播，还有挽救的机会。
顾导又拿起对讲机，按下其中一个通话键，这个频道直连林泽的耳返。
“林老师，停一下，现在喷雾出了故障，你再往上走很危险，你先停在原地，我们来处理，稍后灯会打在你脚下的位置......”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监视器里的林泽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还不待他继续说些什么，林泽已经继续开始往上走了。
第94章 二次意外，天人临世
顾导看着画面里穿黑色长衫的男人，他站在一片翻涌的白雾上，就这么低吟浅唱，一步一步仿若登天。
更让顾导惊讶的是，林泽还换了一种唱法，从原本的大气磅礴换成了一种更内敛，情感浓度更高的方式。
他低着头，嘴唇靠近麦克风，每一个字都被压到近乎气声，仿佛在对着云海独自倾诉。
像是一个人深夜站在云雾缭绕的山顶，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石头上，默默对着虚空许愿。
舞台上的烟雾还在翻涌，灯光从上方垂直打下来，穿透层层白雾，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光柱，烟雾在光柱里缓缓翻涌、旋转、上升，他在光柱中央一步一步往上走。
台下此时已经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在抬头看那个在云海中漫步的身影，灯光和烟雾在此刻构建出一种不真实、近乎神话般的质感。
顾导此时的手死死地攥着对讲机，现在的舞台绝对是他从业以来所见过最惊艳的，他内心在狂吼：“别失误，千万别失误。”
张天艾更是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心中原本的担忧已荡然无存。
她想起昨晚在山上流的眼泪，她此刻只觉得林泽随时会消失，那团光把他托在云上，飘渺清逸，但不知为何，她感觉林泽很孤独。
林泽还在往上走。
他的声音在间奏的短暂留白里没有停，而是用几声极低的哼吟填充了弦乐本该铺陈的位置。
尾音消散在白雾里，被湖风吹散了，又聚起来，再散去，像是一声忍了很久的叹息终于在无人处落了地。
林泽逐渐走到最高处，顾导心中狂喜，但意外总是悄然出现，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困惑与恐慌。
他跑到顾导面前，压低声音颤抖地说了句什么，顾导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直起身来。
“你说什么？”
“台阶......最后两级台阶的系统数据显示没有升起。”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急忙转身看向舞台中央的林泽，手刚按下通话键，林泽已经唱出了最后一句，迈出了最后一步。
只见他整个人向下坠去，黑色的长衫在烟雾中绽开，衣摆被风托着往上扬起，在漫天白雾中，像是从云端跌落凡间。
画面美得不像真的。
但顾导的心脏在此刻骤停，他丢掉手中的对讲机，拔腿就往舞台方向跑。
“快打120！”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工作人员吼。
在他身后，副导演也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哆嗦着按了几次才按出急救号码。
几个工作人员紧随其后朝舞台跑去，叫喊着指挥其他人赶紧过来帮忙。
但有两个人比其他人都快，一个是顾雪，一个是张天艾，张天艾跑地毫无形象，头发散乱，高跟鞋在爬上舞台时崴了一下，她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着。
舞台上的烟雾还在翻涌，什么都看不清，张天艾和顾雪一头闯进雾中，两人带着哭腔不断呼喊着林泽的名字。
然后一只手突然从雾里伸了出来，林泽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这呢。”
林泽缓缓从雾中走出，一边走还一边拍着衣服，他确实没看到最后的台阶，但加强过的反射神经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调整姿势，用肩胛骨先触地，然后顺势往侧面滚了几圈卸力，所以没有受伤。
顾雪冲上来紧紧抱住林泽，大声哭着：“林哥，你没有受伤吧？”
林泽嫌弃地推了推她的脸，“我要真有事，你这一抱起码要付个次责。”
而一旁的张天艾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她咬了下嘴唇，正想说些什么，顾导已经冲了过来。
他看到林泽安然无恙地站着，急忙刹住脚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泽，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林泽的肩膀，嘴张了几次，才说了一句：“你这小子......吓死我了。”
工作人员这时候围过来一片，七嘴八舌地问着“林老师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真的没事吗”。
林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而操作干冰的小陈也跑了过来，他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哆嗦着：
“林老师......林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台阶也是我漏了......我真的......”
“哥们，我和你无冤无仇，犯不着吧。”林泽开了个玩笑，见他更加担心害怕，又宽慰道：
“没事没事，谁都有失误的时候，而且主要也是我不听顾导的安排。”
说完他又转身看着顾导，笑着道：“顾导，要不我们去看看回放？我很期待表演的效果。”
顾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在路上不停地确认林泽有没有头晕、有没有哪里疼，林泽都一一否认。
他们走到监视器前，画面开始在屏幕上回放。
看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许久后顾导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叹：
“这个效果，绝对是我从业以来见过的最顶级的舞台。”
他转头看向林泽，“林老师，我得跟你道歉，今晚的事故是我们的责任，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泽笑着摇摇头，晚会导演组固然有准备不妥的地方，但归根究底，一切还是林泽自己决定继续表演所导致的。
所以他是真的不怪罪这些工作人员。
顾导见林泽如此态度，心中对林泽更加满意，他想了想，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