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王晔、庄小菲、林柔、高桥健太,眼神里全都写满好奇。
“施密特教授的电话。”张沐晨说道,“他刚才打来解释下午爽约的原因。”
“所里现在什么情况?”周光追问。
“他被停职了。”
啊?
所有人惊愕。
“极端动保在网上发布了一些不好的视频。马普所为了平息舆论和议员们的压力,暂停了他的所长职务和科研权限。包括峰会,他的发言资格也被场剥夺了。”
“什么?”王晔眼珠子等大,满脸不可思议。
“明明是那帮动保撞车,抢猴子,放火啊?怎么受害者不仅没有公道,反而被停职了?”
“太荒唐了吧......”林柔捂住嘴,“罪犯逍遥法外,科学家反倒成了罪人?”
“对啊对啊,议员和马普所脑子进水了吗?”庄小菲皱眉鸣不平。
王晔眼神里满是幻灭的神色:“不是说国外的科研氛围好吗?出国前我还很期待国外的学术自由和言论自由。怎么到这第一天就给我浇灭了啊......大佬学者的人身安全和学术科研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学术自由啊......”
餐桌上陷入安静。
这一批在国内长大的学生们,对西方的学术环境向来带有滤镜。
各大高校的讲座和网络上总是宣传国外充沛的科研经费、独立自主的学术氛围、不受行政权力干涉的学术空间、理性开放的思辨环境......
都是屁!
这些东西,在极端动保和燃烧弹面前都得结结实实挨耳光。
“王晔,你要记住,外国的月亮不是圆的,甚至比国内还要暗淡。”张沐晨道。
“知道了...晨哥。”王晔老实巴交的点头。
........
几天后。
天空灰蒙蒙的,有点想下雨。
从阿尔卑斯山吹来的风带着凉意。
张沐晨带着自己的组员们坐上奔驰商务车。
他和施密特教授商量好,今天参观马普所,由海因茨教授带领。
商务车来到马普所大门前。
周围有巡逻的警察,但是没有示威者。
一行人下车,被带入大门内。
门口,由一排显眼的浮雕。
普朗克、哈伯、艾利希等诺贝尔奖得主刻在上面,下方还有他们的出生年月和成果。
王晔驻足打量了几眼,咂了下嘴:“我的头像啥时候也能在这墙上刻一个啊?”
“你这话说出来不招笑吗?牢弟?”周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上面都是诺奖得主。你啥时能独立发一篇《Science》再做梦吧。”
一行人边聊边走。
大理石柱子旁边,一位蓄着胡子的白人老教授挥了挥手。
“你们是中国的张沐晨教授团队吗?”男子用英语开口。
“您好,我是张沐晨。”张沐晨颔首,伸出右手。
站在对面的海因茨教授伸出手与他相握,目光却带着惊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连发两篇《Science》的中国学者。
眼前的张沐晨身姿俊朗,眉眼沉稳。
尤其是那副面孔,非常年轻和朝气。
二十出头?
海因茨自己的实验室里有华人。但是和张沐晨比起来,那些人的年龄绝对大上许多。
海因茨移开视线,又打量了一眼张沐晨身后的其他人。
周光、王晔,还有高桥健太。
两个女孩子,庄小菲和林柔。
一个个都衣着得体,青春洋溢。
这么年轻的实验团队?
海因茨的发懵。
这样一个团队,怎么看都像是本科生,不像是博士或者高层次人才组成的队伍.......
海因茨很快收敛震惊的表情,换上一副微笑:“你好,张教授。施密特在电话里叮嘱过要好好接待你。但是实话实说,你看起来非常年轻........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海因茨教授懵逼,甚至挠了挠头。
“Twenty-two?Du meinst, zweiundzwanzig(你是说,二十二岁)??”海因茨教授确认了一遍。
“Yes,Twenty-two。”张沐晨点头。
海因茨教授咽了咽唾沫。
要知道在慕尼黑大学或者海德堡大学,二十二岁的人绝大多数还在啃基础教材,甚至在实验室洗试管。
哪怕最聪明的人,这个年纪也刚摸到硕士毕业的门槛,更别说发《Science》了。
怪物。
海因茨脑海里只剩下这个词。
从东方杀出来的科研怪物!
“上帝啊......”海因茨吸了口气,“我二十二岁的时候连脑切片染色都做不明白.......而你已经可以在峰会上发表演讲了。”
“海因茨教授过奖了,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不必自谦。”海因茨笑了笑,随后拿出磁卡刷过门禁。
滴。
“各位请进吧,带你们参观一下这里的实验室。”
一行人换上实验服,穿过连廊。
海因茨刷开了一道生物安全二级的气密门。
“这里是我的独立研究室,主要负责小鼠皮层微血管网的活体监测。”海因茨介绍道。
放眼望去,都是豪华的实验设备和仪器。
不过和豪华设备形成反差的是,整个实验室只有两名德国实验员在整理数据,非常空荡。
“海因茨教授,今天休假吗?怎么只有两位研究员?”张沐晨问道。
海因茨苦笑:“昨天那场示威影响到的不仅仅是施密特,我的实验室也受到牵连。为了防止被极端分子攻击,我只好主动叫停组内所有实验。”
“所有的动物实验取消,只留下人整理数据。只要和创伤性操作沾边的实验,现在谁都不敢碰......”
高桥健太皱了皱眉:“海因茨教授,难道就这样屈服了吗?”
海因茨叹气:“在欧洲,议员们要的是选票,而不是科学。动保是政治正确。”
“而且这次的舆论十分浩大。未来的一两个月,马普所恐怕都不敢批准任何一例活体实验。大家只能等待这场风暴过去。”
话音落下,王晔周光几个人面面相觑。
“好了,我这里因为不做实验,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们去施密特的实验室转一圈吧。”
海因茨带着众人来到另一栋楼的三楼。
还没进门,就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盖有马普所印章的伦理委员会单子。
透过玻璃向内看,里面安安静静,连灯都没开。
“这就是施密特的实验室。”海因茨停下脚步。
“施密特教授现在在哪?”张沐晨问。
“他在一楼,还在接受伦理审查。两位马普所的伦理学者,两名地方检察官。”
海因茨刷开门:“进来看看吧,只要不碰仪器,没人会说什么。”
几个人走进屋。
里面的仪器设备依旧很顶级,每一台都造价不菲。
但屋子很空。
所有仪器都是断电状态,防尘白布盖住操作台。
王晔和周光看了几眼离心机,随后摇了摇头。
这玩意他们实验室里也有。
张沐晨环视一圈,随后收回视线:“走吧,海因茨教授。我们不在这里多做打扰了。”
海因茨点了点头,又带着他们参观病理中心和影像分析室。
一圈走下来,和神经生物沾边的实验几乎都安安静静,没几个人。
下午四点半,一行人离开马普所。
海因茨与张沐晨握手告别:“张教授,再见。”
“感谢接待,海因茨教授。”
一行人坐上黑色商务车。
车子启动,驶出园区。
王晔靠在座椅上,偏头望着窗外的风景,咂嘴道:“晨哥.......我怎么感觉马普所也没想象的那么高端啊?哪有什么学术氛围啊....我都没看到几个人.......”
“被动保给搞的呗。”周光接话,“你没看到施密特教授的实验室被贴上告知单了吗?别的地方也都停摆了,做个小鼠切片都不敢做。真是大开眼界啊......”
高桥健太:“以前我跟着父亲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只能说........今非昔比。”
今非昔比四个字,高桥健太甚至是用普通话说出来的。
“哎呦,高桥君的成语功底见长啊!”王晔竖起拇指。
周光揽过高桥健太的肩膀,笑嘻嘻的拍了拍:“高桥君,踏踏实实跟着晨哥混准没错!就欧洲现在这副鬼样子,早晚被中国超越!以后中国话迟成为主流语言!现在把中文学扎实了,稳赚不赔!”
高桥健太郑重点头:“我会努力的学习中文的。”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瞬间把车厢内的气氛点燃,大家哈哈大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