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伯先生,我需要考虑一下。”
包间内安静了片刻。
维伯微笑:“张教授,您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我不着急,罗氏也等得起。”
维伯端起红酒杯向张沐晨致意:“无论张教授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至少今晚我认识了一位天才学者。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给我发邮件。罗氏集团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谢谢。”
张沐晨举起杯子与维伯轻轻一碰。
碰杯后,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张沐晨放下酒杯,问起来行业内幕:“维伯先生,罗氏目前在中枢神经领域的研发布局有目共睹。不知道其他的几家巨头有什么新动向?”
“现在各大药企的日子不算好过,尤其是在中枢神经领域。”维伯道。
“礼来目前的临床脱落率非常高,但是依旧在坚持研究如何Aβ斑块的抗体。渤健和卫材的筹码是修饰型抗体,正在进行三期实验。至于强生,他们迟迟没有大规模铺开管线,似乎是在考虑风险。”
“不过动静闹的最大的是辉瑞。他们正在和明尼苏达大学的实验室合作,两边签了联合开发协议。目前华尔街的资本都很看好这个方向。”
尼苏达大学的实验室?
张沐晨闻言,目光一闪。
维伯继续说道:“明尼苏达大学的那个团队就是分离出来Aβ*56的团队。现在辉瑞跟进后,欧洲好几家药企都蜂拥而上,砸巨资去研究Aβ*56的阻断剂。”
听到这,张沐晨确定了。这个实验室就是前世陷入造假丑闻的那个。
靠着PS出来的Western Blot条带,实验室的明星教授不仅稳当学阀,甚至拿下无数科研基金和药企的投资。
辉瑞,百时美施贵宝等一众巨头全都被蒙在鼓里。
十几年的时间,投入的资金全部变成泡沫。
“还需要再快一点......”张沐晨喝着水,暗自思忖。
现在的他在国际上只能算是初露锋芒的新星,光凭两篇文章还不足以掀翻一个背景深厚的学阀。
他需要继续积累学界威望。
想到这,张沐晨看向维伯,问道:“维伯先生,既然各大药企都如此积极的跟进Aβ*56,罗氏怎么没有动作?”
维伯摇头:“罗氏不是没有跟进,相反,罗氏在Aβ*56上的研究比辉瑞还要早。那篇论文刚发出来,巴塞尔实验室就抽调了资深专家团队攻关。但令人费解的是,无论怎么优化纯化工艺,实验始终没有任何水花。实验室消耗了大量资金后只能无奈关闭。”
“虽然实验失败是常有的事,但我有一种直觉。如果一个靶点无法被稳定捕捉,那它根本就不适合作为新药的方向。所以我叫停那个项目后便顶着董事会的压力把目光转向周细胞方向。”
张沐晨心头一动。
作为大公司的高层,维伯居然能凭借直觉和逻辑及时止损。这份眼光足够毒辣。
“大家一拥而上的赛道不一定是通往真理的路。很多时候,那可能是一群羊盲目冲向悬崖。”张沐晨道。
“同感。”维伯点点头。
“维伯先生,既然聊到这里,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我的实验室正在做Aβ*56的提取复现实验。但很遗憾,至今一无所获。”
“张教授,据我所知剑桥大学阿登布鲁克医院的实验室和哈佛医学院的神经退行性病变中心都尝试过独立纯化和复现,但结果都是都是失败。学界目前普遍的解释是寡聚体不稳定,在体外提取容易降解。”
“真的是这样吗?”张沐晨挑起眉头。
维伯没有察觉到张沐晨的语气,自顾自说道:“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
饭局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峰会的议程安排分为两天,第二天的汇报依旧人满为患。
峰会落幕后,张沐晨没有着急回国,而是和慈疏桐在德国多呆了几天。
前世两个人一路清贫,没怎么享受过好日子。张沐晨曾答应过带她去旅游,到头来全成了无法兑现的遗憾。如今重活一世,人在慕尼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弥补遗憾的机会。
夏天的巴伐利亚风景如画。
张沐晨牵着媳妇的手在慕尼黑街头散步。
夏日的阳光透过哥特式建筑倾泻在玛利亚广场上。广场内侧,有钟琴报时的悠扬声音。
“学长,好开心呀~”
女孩眉眼弯弯。
......
临行前,慕尼黑下起雨。
张沐晨接到施密特教授的电话。
“张教授,我是汉斯·施密特。如果时间方便,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
半小时后,张沐晨来到一处独栋别墅前。
张沐晨打着雨伞,按响门铃。
“张教授,请进,快请进。”施密特侧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屋内的装饰非常的德式。
胡桃木的地板,靠墙书架,还有一个壁炉。
施密特端来两杯红茶。
“很抱歉,张教授。你远道而来,但是我们才见到面。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礼拜。”
“施密特教授,您还好吗?”
张沐晨看着他,对方的脸色疲惫,眼睛里还有血丝。
施密摇摇头:“伦理审查持续了一个星期,刚刚结束。但是还有马普所内部的复议,实验室目前是还是冻结状态。”
张沐晨:“您的职务呢?”
“无限期停职。而且复议程序要走两三个月。在这期间,马普所禁止我做任何有关动物的研究。”
书房变得安静。
张沐晨眼底复杂,没想到施密特居然被逼到这种程度。
“您接下的打算呢?”张沐晨打破沉默。
“打算?没有打算。”施密特摇头。
“张教授,在欧洲一旦被扣上反人道动物伦理的帽子,就很难翻身了。马普所为了平息舆论,暗示我主动休假。”
“那您的团队呢?”张沐晨问。
“团队?实验室只要冻结超过三个月,不需要任何人来干预,自己就会散掉。”施密特教授叹了口气,“我一些在美国的朋友这几天给我打电话,劝我离开德国去美国。他们说那边的可以为我提供特聘席位。”
“不过.......去美国真的就能解决问题吗?”施密特摊手。
“上个月,波士顿的极端动物保护组织在麻省总院外围静坐,甚至有人潜入哈佛实验室搞破坏,打砸设备。我现在精力不够了,没办法去应付实验之外的事情。”
张沐晨看着眼前疲惫的老教授,忽然开口:“施密特教授,那中国呢?”
“嗯?”施密特疑惑。”
“我说,来中国呢?”张沐晨一字一句的复述。
窗外雨敲打着玻璃。
施密特张了张嘴,表情有些错愕:“你是说去中国继续搞研究?”
“没错,施密特教授。”张沐晨点头。
“您应该看过刚结束的北京奥运会吧?我们国家的组织力和财力雄厚。而且如今的中国,对生命科学和前沿基础研究非常重视。经费,场地,仪器,要什么给什么。”
施密特的眼神动了动。
张沐晨继续道:“最重要的一点,在中国永远不用担心极端组织的骚扰。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闯入实验室去打砸设备,也不会有政客为了选票去牺牲科学家。”
施密特教授睁大眼睛,嘴唇翕动。
张沐晨刚才的一番话为他提供了一个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去北美,可能跳入另一个火坑。留在欧洲,被无限期停职。
而大洋彼岸的中国,正在崛起。
施密特吸了口气,胸膛慢慢平复下来:“张教授,你说的我会认真考虑......”
张沐晨意会的一笑。
他清楚,国内的科研领域还处在追赶欧美阶段,国际影响力并不强。施密特作为马普所老牌教授,难免有所顾虑。
不过张沐晨只是种下种子而已。
对于施密特这种专家,如果真的能回到国内任职搞科研,带来的绝是几项前沿技术那么简单,是带动整个学科进步。
“施密特教授,您认真考虑一下吧。以您的身份,国内的任何平台都会向您敞开大门。”
施密特点了点头:“谢谢你,张。你让我看到了继续科研的希望。”
两人喝着红茶,又聊了两个多小时。
走出房间,外面雨停了,空气清新。
“再见,张。”
“再见,施密特教授。”
互道送别,张沐晨打车离开。
........
几天后,张沐晨接到施密特的电话。
“我要去中国了。”
张沐晨眉梢一挑:“您决定了?”
“我通过朋友联系到了中国科学院神经科学研究所,BJ那边发来了学术考察邀请。”
说到这里,施密特语气变得郑重:“张,我想亲自去中国看一看,感受一下那里的科研氛围,和你们动物活研究的支持力度。”
“如果一切和你说的那样......我会考虑全职留在中国,把实验室和剩下的项目全部带过去。”
张沐晨微笑:“施密特教授,相信我,你绝不会为这次的BJ之行后悔的。”
......
慕尼黑国际机场。
张沐晨带着组员们回程。
“这是......”
王晔、周光、高桥健太几个人看向站在张沐晨身边的一位不认识的德国老教授。
老教授清瘦高大,带着眼镜,穿着讲究。
看上去就有严谨学者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