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上午的汇报和提问，下午的会场依旧座无虚席。过道两侧伫立着新赶来的媒体记者。
一点三十分整。
格尔哈特教授走到祝讲台：“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回来。下午的第一场主旨报告来自我们本次峰会的特邀专家，中国首都医科大学的张沐晨教授。掌声有请。”
全场鼓掌。
张沐晨穿着黑色西装，跨步走向主讲台。
十几台摄像机对着他拍摄。
“上帝啊......他看起很年轻啊！像是二十出头？”
“看起来还没有我手底下的博士生大！二十五？还是二十六？”
“我以为至少该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学者！”
惊讶声不绝于耳。
台上，张沐晨面对台下众人的的错愕和窃窃私语，面色平静。
他熟练的靠近话筒。
“Good afternoon， ladies and gentlemen.”（下午好，女士们，先生们。）
会场顿时安静。
“过去半个世纪，关于退行性疾病，学界的注意力都放在神经元本和异常蛋白清除上，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东西——周细胞。”
张沐晨按下翻页笔。
“这是我们团队利用双光子显微镜记录的脑微血管原位信号。”
“当周细胞出现功能损伤时，最先发生是管腔回缩。原位监测表明周细胞的病变会引发管腔出缩窄，伴随局部微循环灌注压下降。”
“所以一旦周细胞受损，紧密连接蛋白Claudin-5会发生断裂。换句话说，周细胞的功能衰竭是导致血脑屏障崩溃的始作俑者。”
台下众教授纷纷盯着屏幕。
张沐晨刚才讲的是他发表在《Science》上的第一篇文章内容，有关周细胞和血脑屏障的。
“这一块的数据没有问题。论文见刊时我的实验室第一时间跟进做复现实验。”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学专家点头说道。
“不仅你们，很多实验室都在跟进。”苏黎世大学的教授说道，“据我所知，马普所的汉斯·施密特团队，麻省总院的艾莲娜·沃森实验室全都独立验证过了，周细胞丢失引发微血管早期狭窄可以完美复现。”
“不可思议.......他才多少岁？一个如此年轻的中国学者居然直接把底层机理摸透了，太不可思议了！”
赞叹声悄然蔓延。
台上，张沐晨没有停顿。
“在发现周细胞的这一机理后，我和我的团队没有止步于现象本身，而是继续深挖。我们注意到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出现早期认知障碍时，脑部微循环灌注压呈现出下降的趋势。”
“传统的单抗学说认为这是神经元死亡后引发的退变。但我们的最新实验数据否定了这个结论。”
张沐晨切换PPT。
“大家看屏幕上的数据。”
“我的团队在阿尔茨海默病早期病理模型中证实，是早期的病理信号刺激了周细胞导致痉挛，从而导致代谢废物无法清除，进而加速血脑屏障崩溃。”
“所以要阻止退行性病变的发展，需要考虑在周细胞收缩阶段进行干预。”
幻灯片翻到最后一页。
张沐晨放下翻页笔，微微鞠躬：“感谢诸位聆听。”
话音落下，大厅内响起掌声。
“啪、啪、啪.....”
坐在第二排的马库斯·维伯十分欣赏的用力鼓掌。
掌声渐落，会议进入提问环节。
对于周细胞衰竭和血脑屏障崩溃，在场的大多数人专家都没有异议。毕竟各大实验室陆续做出复现实验。所有的疑问全都聚集在阿尔茨海默症的关联上。
来自麻省总院的一位专家开口，针对NOX4通路的特异性靶向窗口提出了疑惑。随后，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教授又追问了转基因小鼠不同年龄段的维持时间和衰减速率。
面对提问，张沐晨神色平稳。
“在病理初期，内皮素-1和周细胞表面ETA受体偶联后，细胞内钙超载会特异性上调膜结合态的NOX4亚型........”
“我们在实验中追踪了3月龄到12月龄的小鼠，数据显示，在微血管没有发生管壁纤维化之前，周细胞的痉挛具有可逆响应......”
有理有据，逻辑严谨。
提问的专家赞叹的点头致意，坐回原位。
台下再无异议。
“感谢张沐晨教授带来的精彩报告，提问时间结束。”格尔哈特教授宣布环节结束。
报告厅内再次响起掌声。
在全场数百名顶尖学者的注视下，张沐晨缓步走下舞台。
二十二岁，来自大洋彼岸的中国。
没有学阀的引荐，单凭决定性研究成果在全球同行面露脸，并且在微循环和阿尔兹海默症领域拿下一席之地。
张沐晨穿过过道，回到第二排。
“精彩绝伦，张教授。这场汇报的逻辑无懈可击。”马库斯·维伯热情的赞扬。
“今晚八点，慕尼黑皇家饭店顶。我订了私人包间。我想我们可以聊聊关于合作的事宜。”
张沐晨颔首：“OK。”
.........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张沐晨理了理衣领，站起身。
“张教授，请留步。”
牛津大学的爱德华·霍顿院士忽然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两位专家。
“霍顿教授。”张沐晨礼貌打招呼。
霍顿笑着伸出手：“你的研究让人惊叹。关于周细胞和血脑屏障的研究，非常有学术价值。《Nature Neuroscience》今年正在筹备一期脑微循环稳态的专刊，我是特邀主编，非常期待你的团队能投一篇长文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那是我的荣幸。”张沐晨微笑颔首。
旁边几位专家也笑着和张沐晨闲聊。
“张教授，你的团队有没有做过人脑皮层微血管片的灌注验证？”
“张教授，大动物脑缺血再灌注实验能否按照你文章里的数据给药？”
“张教授......”
张沐晨一一回应。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收到不少名片。
“张教授，看来你在慕尼黑很受欢迎。”
等到众人散去。站在一旁的马库斯·维伯微笑着说道。
张沐晨笑笑。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想要在这个由欧美主导的学术圈内有发言权，不仅需要文章过硬，人脉同样不可或缺。
在今天之前，他籍籍无名。
今天之后，他是天才学者，得到了国际同行的接纳与认可。
下一步，就是稳固学术地位！
张沐晨目光灼灼。
第167章 往国内顺回一个科学家
慕尼黑的夜晚来得很快。
张沐晨按照约定，来到慕尼黑的皇家酒店。
电梯直达顶楼。透过窗户，可以收揽整座城市的夜景。
侍者将张沐晨引入包间，随后带上木门离开。
“张教授，请随意。”
维伯已经落座，微笑着伸手示意。
很快，服务员上餐。
“这家餐厅的炙烤小牛排很有风味，比我在英国吃的要正宗。”维伯介绍道。
张沐晨点点头：“英国的美食很糟糕。”
维伯会心一笑。
闲聊几句后，维伯切入正题。
“张教授，白天的报告时间有限。有些数据和研究我想你并没有完全展开去讲。我很想知道你们在做周细胞收缩实验时，如何观察血脑屏障转运效率的？如果不借助偶联载体，进入深部皮层的有效浓度会很低。”
张沐晨：“单纯靠小分子扩散效果微乎其微。我们在实验中利用了痉挛时的负电荷窗口期。在周细胞受到病理刺激时，硫酸乙酰肝素蛋白多糖的排列结构会发生变化........”
维伯的眼睛闪烁着一抹光芒。
虽然他离开科研一线科很久，但功底还在。张沐晨说的实验细节他都能听明白。
“非常妙的想法......”维伯赞叹出声，“张教授，你是怎么想到的？”
“实验做多了，有时候跟着感觉走。”张沐晨平淡的回应。
“厉害。”维伯竖起大拇指。
整个就餐过程中，两人全程围绕科研探讨，没有半分商务的对话。每一个话题都硬核专业。
上菜的服务员进出包间几次，听着复杂的医学名词，退出房间时一脸发懵，完全听不懂两位客人在聊什么。
正餐结束。
服务员收走餐盘，端上来两份甜品。
维伯靠在椅背上，满眼欣赏的看向张沐晨：“张教授，一顿饭下来我更加确定你只是年纪小，但在科研的深度上绝不年轻，甚至更老辣。”
“我非常认可你目前的科研前景。只要你愿意，罗氏可以出资为你成立实验转化中心。资金和预算充足。你甚至可以带团队来瑞士。但是如果你更喜欢中国的环境，罗氏在中国的研发中心也完全可以交给你使用。至于专利授权与后续分成，我们可以商量，罗氏绝不会让你和你的团队吃亏。”
维伯说的真心实意，条件开的也很优厚。
换做换作任何一个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学者，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甚至那些熬了一辈子的老学者，都不一定能和这种大药企合作。
维伯很清楚自己开出条件的分量。
能让国际资本拿出诚意去砸资源的实验室，屈指可数。
然而张沐晨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