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自己顶着违规的风险去相信一个本科生?
呜呜……
林柔和庄小菲的哽咽声断断续的传出。
戚长思的内心被这呜咽声一刺。
不救是死,救了有可能活。医者的使命,不就是与死神抗争吗?
顿时,他吸了口气,握紧拳头:“去吧,把母女俩安全带下台!”
他盯着张沐晨:“小张,我相信你的技术。今天如果老沈在这,他绝对也会让你上台做手术的。放心大胆去做吧,出了任何问题我戚长思担着。大不了我接受调查。”
一种前所未有的魄力从这位老急诊人的骨子里迸发出来。
这种孤注一掷的信任让一旁的王晔和周光满脸震撼,心潮澎湃。
听到戚长思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张沐晨眼底也闪过一丝动容。他挺直脊梁,郑重地看向戚长思,字字千钧:
“放心吧戚院,死神也要避我锋芒。”
..............
第100章 死神也需避白袍
手术室内,空气凝重。
无影灯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冰冷而雪亮,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
文杏和文雪母女俩平行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
手术台旁站着三个人。
一位是普外科的主治医师刘波,四十出头,个子不高,手稳,担当一助。另一位是骨科的主治医师宋建国,负责二助。麻醉师是李平治医生。
“李老师,气管插管,大剂量20%甘露醇250ml加压快速静滴,通气维持。”张沐晨对着李平治说道。
李平治不敢有半点怠慢。
刚才在门外,戚长思特意嘱咐听张沐晨的,出事他担着。此刻虽然心里打鼓,但也只能配合。
“张医生,大人的呼吸不规则,瞳孔开始放大了。”李平治一边气管插管,一边急声喊道。
“先保小孩。小孩是凹陷骨折,骨片刺压脑组织,脑疝早期已经出现了。如果不立刻减压,呼吸心跳随时会停。大人是硬膜外血肿,甘露醇脱水后可以暂缓进展。”
他顿了顿:“最多四十分钟,我给小孩做完手术就来处理大人。”
刘波愣住:“张医生,你确定你能四十分钟能做完第一台?”
眼前这个小女孩可是颅骨凹陷性骨折合并早期脑疝。这类特大开颅极其繁琐。一套流程走下来,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主刀也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一个还没拿到执业医师证的医学生,居然放言要在四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可信吗?
在场的医生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疑虑。
“信我。”张沐晨平静的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手术室内回荡。
刘波眼神晃动几下,随后吸了口气将胸中所有的疑虑压了下去:“张医生,我全力配合,请加油。”
“刘老师,麻烦您了。”张沐晨点头致意,“开颅包。”
张沐晨伸手,器械护士将一把20号手术刀拍在他的掌心。
张沐晨接过器械,思绪产生一丝波澜。
没想到重生后的第一台手术居然是在县医院里,顶着违规风险去抢救病人。
但在刀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张沐晨脑海里的所有杂念瞬间烟消云散。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前世关于开颅手术的解剖细节与肌肉记忆。他的脑海里浮现着每一步该怎么做、血管在哪里、骨缝怎么避、神经怎么保。
现在的他是一台手术机器。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其他任何杂念。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数字——四十分钟。
把这个孩子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张沐晨食指按压住文雪右侧颞顶部的头皮,右手持刀,刀尖划过头皮。
撕拉——
弧形的马蹄形切口在文雪头皮上花开,切口避开了颞浅动脉的主干。
刘波眉头一挑。
好快的刀!
这头皮切口切的干脆利落。既切透了帽状腱膜和骨膜,又没有损伤深层的颞肌。
就这手法,没做过上百台手术绝不可能练出来!
“枪钳,电凝止血!刘老师,吸引器!”张沐晨声音简单有力。
刘波迅速提起吸引器,吸走创口涌出的鲜血。二助宋建国则递上双极电凝。
张沐晨接过去,滋滋两声轻响,喷血的断端血管瞬间凝固,整个视野干净整洁,出血量微乎其微。
下一步,剥离皮瓣翻转向下,骨膜拉钩牢牢固定。
暴露出来的视野里,颅骨严重凹陷,粉碎性刺入颅内,嵌顿在骨缝中。方硬脑膜被刺破,暗红色的血块正顺着裂隙缓缓渗出。
“脑膜中动脉分支损伤,凹陷骨折卡死,早期脑疝。”张沐晨一眼看穿病灶,“宋老师,咬骨钳。刘老师,骨膜剥离器准备。”
常规的开颅是在骨折旁钻孔,再用铣刀锯开骨瓣。但现在文雪的脑组织受压到了极限,根本等不及慢吞吞地锯骨瓣。
张沐晨选择徒手撬拔复位减压。
他接过咬骨钳,在凹陷骨折边缘的薄弱处咬开一个小缺口,然后迅速插入骨膜剥离器。他的手指先在骨折线的边缘缓慢探了一圈,确认了骨片嵌顿的方向和角度,然后向上提拉,让骨片缓慢松脱。
刘波和宋建国的眼睛死死盯着。
他们知道,发力方向一旦走偏,剥离器的尖端就可能刺穿硬脑膜损伤脑组织。
张沐晨面沉如水。
啪嗒,一声轻响。
刺压着脑组织的凹陷骨片被张沐晨从颅骨嵌顿处完整地撬了起来。大量积聚的暗红色血块瞬间涌出。
“吸。”张沐晨道。
刘波立刻提起吸引器,飞速将血块吸净。
随着受压解除,原本呈紫黑色的硬脑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微红,开始跟着心跳有节奏的跳动起来。
脑疝解除了!
“血压回升!85/55 mmHg了!心率稳住了!”麻醉师李平治看着监护仪,激动的喊道。
刘波和宋建国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年轻人刚才的那一下撬拔,无论是找缝隙的精准度,还是手腕发力的力道,都特么是宗师手法啊!
“张医生,趁着张力降下来,把这块凹陷骨片复位固定,缝合关颅吧!”刘波说道。
“不能复位,情况不对。”张沐晨盯着创口。
凹陷骨片被移开后的几秒,创面突然出现了异样。被刺破的硬脑膜下方,脑组织因为解除压迫后发生急性再灌注,脑组织顺着破口硬生生的往外挤。
“创伤性脑肿胀,脑膨出了。”张沐晨吸了口气。
二助宋建国眉头紧皱:“没有CT定位,看不清硬膜下和脑内有没有合并迟发性血肿。去骨瓣减压的话,脑膨出这么厉害,头皮张力太大根本缝不上。”
没有实时影像,遇到急性脑膨出,几乎是神外医生的噩梦。
张沐晨镇静道:“宋老师,微型弯剪。刘老师,细吸引器头。”
他接过微型弯剪,顺着硬脑膜的破口,沿着无血管区做了一个C形扩展切口。
“切硬脑膜?脑组织会被挤爆的.....”刘波眼皮直跳。
张沐晨置若罔闻,左手持无创镊揭开硬脑膜,右手的吸引器顺着脑沟生理间隙深入探查。
随着吸引器探入深处,咕噜一声,一块隐藏在硬膜下的暗红色凝血块被顺畅的吸出。
“硬膜下合并挫裂伤血肿,清除完毕。”张沐晨动作不停,“李老师,20%甘露醇125ml快速加压静滴,冰生理盐水湿敷脑组织降温。”
随着血肿被吸净和甘露醇起效,膨出的脑组织渐渐回缩。
刘波咽了咽唾沫,手术衣被冷汗浸湿。
这已经是短短十几分钟内的第二次宗师级操作了!
刚才那险象环生的脑膨出让他这个主治都吓出一身冷汗。可眼前这年轻人居然靠着解剖直觉与手感抽吸出深层血肿,让膨出的脑组织回纳。
危机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被化解了。
卧槽,这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刘波还没完全回过神,张沐晨开口:“放弃一期骨片复位,去骨瓣减压。给脑肿胀留出代偿空间,二期再做钛板修补。”
“好。”宋建国赶忙将人工硬脑膜和缝线双手递上。
张沐晨接过器械,先铺放人工硬脑膜完成硬脑膜的减张修补,随后对头皮帽状腱膜做充分的松离减张。
这套帽状腱膜减张松解技术能够充分释放头皮张力。既给膨胀的脑组织留出了减压空间,又可以让紧绷的头皮覆合在一起。
打结、剪线、敷料加压包扎。
张沐晨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三十五分钟。
包含突发急性脑膨出、硬膜下血肿探查抽吸以及去骨瓣减压在内的特大开颅急救,仅仅用了三十五分钟。
宋建国和刘波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充满着惊异。
天才,无需多言!
“小孩体征平稳,去骨瓣减压成功!”李平治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心电图,声音激动。
张沐晨没有片刻停顿,大步跨到了隔壁文杏的病床前:“换台,处理第二台!”
刘波和宋建国立刻跟上,两个人已经成了张沐晨的迷弟。刚才对实习生身份的疑虑烟消云散,现在的张沐晨在他们眼里就是——神外宗师!
现在张沐晨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张医生,我们准备好了,您指示!”二人异口同声。
此时的文杏,情况比刚刚的文雪还要恶劣。
尽管有甘露醇和气管维持,但由于出血时间太长,她的右侧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光反射消失,左侧肢体呈现出病理性的强直伸展。
张沐晨探了探文杏的颈动脉,眼神一凝:“右侧硬膜外巨大血肿,脑干受压,呼吸中枢衰竭边缘。”
“李老师,大人现在的生命体征怎么样?”张沐晨沉声询问。
“心率下探到 50次/分,不尽快解除脑干压迫,人就要没了。”李治平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