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的话,大人等不到常规三孔开颅了。”张沐晨转头看向刘波和宋建国,“双孔开颅。刘老师,我需要你在十五秒内跟上我的吸引。宋老师,双极电凝和骨蜡随时准备。”
双孔?
宋建国心头一跳。
正常神外开颅,要在头皮上钻3到4个孔,再用铣刀连成骨瓣。现在只开两个孔,极易卡死或划伤颅骨的硬脑膜。
但这一次宋建国没有半分质疑,选择相信张沐晨的技术:“明白了,我随时待命!”
张沐晨右手指尖持刀,顺着文杏右侧颞部的发际线内划过一道极马蹄形切口。
撕拉——
一刀切透,皮瓣顺势翻开。
“吸引器。”
刘波眼疾手快,吸引器瞬间贴上,将涌出的鲜血吸的干干净净。宋建国双极电凝跟上,滋滋两声,出血点瞬间凝固。
“钻孔。”
张沐晨接过电动骨钻,手术室里回荡开尖锐的骨钻声音。
嗡嗡嗡——咔!
第一孔:下钻,穿透,停。
骨钻头正好停在硬脑膜上方不到一毫米处。
紧接着,移位,下钻,停。
咔!
第二孔完成,前后不过十秒钟。
“线锯,铣刀。”
张沐晨将线锯从一孔穿入,二孔穿出,双手持柄拉动线锯——呲拉、呲拉、呲拉。
剧烈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张沐晨凭借着前世积累的手法和解剖感觉,拉出了一个规整的弧形骨窗。随后借着咬骨钳一撬——咔嚓!
一块直径接近 7厘米的骨瓣被完整取下。
骨瓣揭开,硬脑膜外侧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肿,血管网因为挤压呈现出紫黑色。
就是这个血肿压住了文杏的脑组织,将她的中线结构向左侧挤压移位。
“我靠,找到了。脑膜中动脉前支破裂出血,巨大硬膜外血肿!”刘波内心震惊,忍不住的在心里大喊。
“剥离血肿,细吸引器。”张沐晨面无表情,道。
吸引器递过来。
他右手持脑膜剥离器,左手持细吸引器,深入创口深处。剥离器的尖端游走在血肿与硬脑膜之间,将粘连的血块一块块剥离,随后吸引器将血块吸走。
随着血肿被一点点剥离清除,被压迫了数小时的脑组织终于慢慢的向上膨隆复位。
“张医生,出血点!深部脑膜中动脉断端还在喷血!”宋建国喊道。
在骨窗底部,一根动脉断端正随着心跳向外喷涌着鲜血。
视野很窄,血水瞬间弥漫。
“不慌,电凝。”张沐晨声音平静。
他左手吸引器按在出血点旁拉出微小的视野,右手持双极电凝在血水弥漫的狭窄空间里一探——
滋。
电火花在创口深处闪过,喷血的血管断端瞬间凝固,出血戛然而止!
“我靠,深部盲视电凝?”刘波看的心神荡漾,目瞪口呆。
“悬吊硬脑膜,还纳骨瓣,打钛钉固定。”张沐晨毫不停留,下达关颅指令。
3-0无损伤缝线在硬脑膜边缘快速悬吊,紧接着骨瓣还纳,钛钉固定,分层缝合帽状腱膜与头皮。
缝合、打结、剪线,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针缝线被切断,文杏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血压回升到110/70mmHg!”
“瞳孔!张医生!文杏的瞳孔收缩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了!光反射恢复了!!”
麻醉师李治平看着文杏的眼睛,激动得声音发颤。
活了!
母女俩,全都活过来了!
张沐晨缓缓后退一步,后背被汗水浸透。
两台凶险的开颅大手术,完成。
他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五十七分钟。
总计用时一个半小时,两台开颅,双双抢救成功!
手术室内,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欢呼。
刘波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对着张沐晨重重点头:“张医生!我刘波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彻底服了!你救了这母女俩的命,太神了!”
宋建国也是满脸兴奋:“张医生,什么都不说了,神技!真正的神技!天才医生!”
张沐晨脱下沾满血迹的手套,谦逊的对这两位老主治说道:“二位老师过奖了,主要还是母女俩的求生意识强。”
两个人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的抽搐了一下。
求生意识强?
两人一个瞳孔散大、一个脑疝早期,全都是半只脚踩进鬼门关。哪还有意识?
不过年轻人居功不傲,这份镇定与谦逊让刘波和宋建国心里泛起深深的动容与敬佩。
不骄不躁,胸有沟壑,手握乾坤。
这就是大医。
当之无愧的大医!
……
手术室外,急诊大厅依然一片喧闹嘈杂。陆陆续续送上门来的伤员依然没有断过。
哀嚎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湿冷的泥雪气息。
“双通道加压补液,把抗休克的药挂上!”
“胸穿针,胸穿针在哪?气胸患者张力过高,快!”
急诊红区内,戚长思穿梭在一张张平车之间。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睛里也全是血丝。
能做手术的医生全被抽调进了台子上,剩下的人都在急诊大厅里救人。
平车上的伤员面色惨白紫绀,胸廓一侧高高隆起,随时可能发生心跳骤停。
“戚院,交给我吧。”
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拿着一支大号的穿刺针。
戚长思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落在了伤员的胸壁上。指尖锁定在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进针,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哧——!
长针穿透胸壁入腔,一股积气伴喷出。患者紫绀的面色迅速转为微红,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吸进一大口氧气。
戚长思侧过头,急诊大厅的灯光正好照亮了他的侧脸。
“张沐晨?”戚长思愣住。
“戚院。”张沐晨回应一声,将胸穿针固定好,接上了水封瓶引流。
随后他看向戚长思,微微一笑:“戚院,母女平安,顺利下台。感谢您的支持。”
戚长思脑海一震,立刻抬手看表。
距离母女俩进手术室,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这么快?
戚长思震撼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小女孩做了一期去骨瓣减压,生命体征平稳。大人的硬膜外血肿清除,双侧瞳孔恢光反射正常。戚院,这都是因为您的支持,她们才能活下来。”
戚长思张了张嘴。
他心里有太多震惊、太多疑问想开口去问。可到了嘴边,所有的言语都被咽下。最后他伸出手,用力的拍在了张沐晨的肩膀上。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戚院,我去那边看看,还有不少危重伤员。”
“去吧。”
张沐晨转身,在戚长思闪烁的目光中重新投入救援战场。
……
市应急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市长!苍兰县交通断绝,救援主力部队还在半道上!”
“苍兰县医院报告,他们收治了多名伤员,神外、普外、骨科医生全部在台上。”
与此同时,道路上。
用铲雪车、融雪车等车辆设备在风雪中为救援车辆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
“快!再快一点!推雪车在前面开道,后面的救护车和专家组车辆跟紧,绝不能掉队!”
雪夜中,警笛声划破长空。
交警,消防,特警官兵全部出动。
铲雪车亮着刺眼的黄光,将路面的积雪与冰块强行劈开一道通道。
当救援车队抵达苍兰县医院的大门时,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五点十分。
“快!快!神外、普外、骨科、麻醉科的,下车!”
市里的医生提着急救箱风风火火的冲进了急诊大厅。
在他们的预想中,此时的急诊大厅必然是一片血肉横飞、哀鸿遍野的惨烈景象。
然而当组长许光一脚踏进急诊大厅时,整个人却突然定在了原地。身后的十几位市里的医生也纷纷刹住脚步,脸上的焦急与凝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偌大的急诊大厅里,虽然挤满了伤员,却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慌乱。
大厅被专业的划分为红、黄、绿三个区域。整个抢救现场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