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二强?”于修远来到病房外的走廊
电话那头传来了他弟弟于二强的声音:“哥!嫂子生病住院,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要不是我今天听老舅提起,我还不知道呢!你们现在在哪呢?”
于修远叹了口气,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在首都呢……附一院。”
“医生怎么说?严重不严重啊?”
于修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夫说是……是什么瘤子长在脑干,位置太深了。大夫说如果要动手术,成功的概率连两成都没有……”
“啥?连两成都没有?”电话那头的于二强声音提高了八度,“哥,你找的医生靠谱不啊?”
“给看病的是的大主任,大教授。人家说了,这病放眼全国都是死局,风险太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哥,你听我说。我正好有个做医疗器械代理的朋友,他跟我说今天刚好有日本的专家团降落BJ,去的就是附一院!”
于修想起刚才病房里家属们的闲聊说的话,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专家已经到医院了。”
“哥,日本的医疗技术比咱们国内强多了。嫂子以前对我那么好,我绝不能看着她受罪。哥,你放心,弟弟我现在有门路,我找人托关系,砸钱也得把这位日本专家给你请到,让日本的大教授亲自给嫂子动刀!”
于修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二强,真的吗……”
“放心吧哥,这事交给我!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绝对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你就在病房照顾好嫂子,等我好消息!”
...........
第107章 天才之间的碰撞
次日,八点半。
中日脑血管病学术专题报告会在附一院的大报告厅内拉开帷幕。
由于这次的交流属于重大涉外学术任务,郑亦安副主任亲自赶来参加。
院长赵望与沈景山一左一右陪同在郑亦安身边。然而最扎眼莫过于坐在郑亦安身侧不远处的张沐晨。
他也陪同在第一排。
这个年轻的面孔甚至让坐在贵宾席上的高桥清一教授都忍不住打量几眼。高清清一旁边的高桥健太更是用目光直白的盯着张沐晨。
不过这短暂的小插曲很快过去。随着主持人开场,高桥清一作为日方代表率先登台。
他的报告题目是:《显微血管重建:0.5mm级极细吻合口的通畅率控制》。
“在东京女子医科大学八千代医疗中心,我们通过严格的显微解剖培训,将 0.5mm级微血管搭桥的平均阻断时间控制在 14分 30秒。1000例以上的随访数据表明,我们的吻合口 5年通畅率达到了90%……”
屏幕上播放着高桥清一团队在显微镜下的操作视频:特殊的镀钛显微器械、轻柔的内膜保护手法.......
郑亦安看着 PPT上醒目的“90.2%”,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景山,低声问道:“景山,高桥教授提到日本那边的通畅率能到 90%左右,咱们国内目前是什么水平?”
院长赵望闻言,也转过头看向沈景山。
“郑主任,实事求是地讲,差距很大。咱们国内还没有建立起对0.5毫米级的超显微培训体系。普通医院无法推广。如果算上全国不同术者、不同医院的大队列,五年通畅率不足 60%。”
顿了顿,沈景山补了一句:“像咱们附一院这样的顶级神外,小样本病例可以冲到 75%以上,但依然无法标准化复制到大组病例里。”
听完沈景山这番话,郑亦安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那看来……咱们和日本同行的差距确实不小啊。”
“差距确实存在,但我们一直在想办法缩小差距。”沈景山话锋一转。
郑亦安和赵望院长同时转头看向他。
“郑主任,我的十一五课题组最近刚刚摸索出了一种全新的缝合方法。如果能把这套规范跑通,不仅能把平均阻断时间缩短一半以上,对于通畅率……我有信心提升到 90%甚至 95%以上。”
听到这话,郑亦安的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95%?景山,真有这种突破性的新方法?”
“是的。”沈景山颔首,“不过就算这个方法跑通,我们也需要像高桥团队一样建立起严格的显微解剖培训与规范化标准,然后才能推广全国。高桥团队的这套标准化流程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郑亦安赞许地点头:“嗯,正视差距,弥补差距。咱们办学术交流会的作用本来就是吸收学习先进经验,再转化成咱们自己的本事。”
……
高桥清一汇报完毕,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躬身退场。紧接着,沈景山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上讲台。
他身后的投影屏幕浮现出亮白色的标题——《逆向连续缝合法在超显微血管吻合中的应用与阻断时间优化》
看到这个标题,坐在对面的高桥清一微微眯起了眼睛,平静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灼热。
说实话,他这次之所以来华交流,最主要的就是因为这项逆向连续缝合技术。
高桥清一的团队里有一名中国籍的研究员。半个月前,这名研究员拿着最新一期的《中华神经外科杂志》跑到他的办公室,激动的说中国同行研究出了一种全新的微血管缝合思路。
最开始,高桥清对这个方法是持怀疑态度的。
在传统显微外科学中,连续缝合极易损伤血管引发急性血栓,用逆向角度去缝合听起来更是有些匪夷所思。
然而当高桥清一按照期刊上的理论深度推演后,惊讶的发现这个新方法居然站的住脚。随后他在自己的显微实验室里手用大鼠血管进行了模拟。虽然因为缺乏细节指导导致诸多瑕疵,但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作为显微神外几十年的老宗师,高桥清一极敏锐的感知到了这项技术对于压缩血管阻断时间的划时代意义。
“健太,认真听。这是一项划时代的技术。”高桥清一侧过头,语气很严肃。
高桥健太撇了撇嘴角。
虽然心底依然带着轻慢,但看到父亲如此严肃表情,还是收敛了几分散漫,将目光投向主舞台。
主讲台上,沈景山介绍着:“刚才高桥教授展示了日本在 0.5毫米级超显微搭桥上的标准化,令人敬佩。大家都很清楚,在微血管搭桥中阻断时间每延长一分钟,血管内皮细胞的缺血损伤就会加重一分。传统缝合手法之所以耗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进针轨迹与血管应力的抵抗。”
沈景山按动激光笔,大屏上切出了高倍显微镜下的针尖轨迹对比图。
“我的团队打破传统思路,采用85度角逆向进针与连续缝合。通过改变持针器的角度,不仅避免了内膜卷曲,更将传统的打结步骤简化,让整体缝合速度加快。”
高桥健太眉头一皱。
连续缝合?
打结间断缝合虽然耗时,但绝对的安全与可控。而连续缝合容易挂伤内膜引发血栓。高桥健太无法想象中国人在玩出什么花活。
“什么东西……”
高桥健太双手支着下巴,目光盯着大屏上的 PPT。
这时,屏幕上播放出了一段高清的离体大鼠微血管吻合实操视频。
镜头下,显微持针器夹着银针探入视野。
进针的时候,针尖并未遵循传统的垂直路径,而是以一种倾斜角度刺入管壁。
高桥健太皱眉。
这个斜角他无法理解,这是会引起血栓的角度。
中国人在搞什么?为了抢那点时间,连最基本的流体力学和解剖常识都不要了吗?
他继续看。
针尖穿透内膜,内膜平平整整的贴合在了血管壁上,没有任何卷曲和受损。
拔针、推线。
整个过程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和无效动作。
高桥健太愣住,支着下巴的手不知不觉间放了下来,身体向前倾斜。
“刚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种斜角进针,内膜能那么平整的贴合在血管壁上?”
与高桥健太的震惊不同,身旁的高桥清一从视频播放的第一秒一直保持着专注。
这位日本老宗师双眼微眯,目光锁定在大屏上手腕扣动的细节。当看到视频中顺势拨开内膜的精妙操作时,高桥清一下巴轻轻点了点,眼底闪烁着赞赏。
视频播放到尾声。
最后一针拉紧、打结切线,大屏右下角跳动的计时器定格在——8分 20秒。
比高桥团队引以为傲的 14分半缩短了将近一半的阻断时间!
看清这个数字的时候,高桥健太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其他两位随行的日本教授也是发出一阵惊呼声。
“纳尼?8分多钟?阻断时间砍了一半?”
高桥健太咬了咬牙,心头升起一股不服气:“这绝对只是运气好罢了!”
“肯定是他们从几百次失败的实验里故意挑选出的一段偶然成功的视频。以那种倾斜角度进针,不可能不形成血栓的!”
高桥健太用日语冷哼。
“健太,闭嘴!不得无礼!”高桥清一眉头地一皱,侧过头低声呵斥。
虽然高桥清一呵斥的声音不大,并且用的是日语。但贵宾席就紧挨着中方领导的席位。郑亦安看到高桥清一严肃的样子,又看到面色难看的高桥健太,顿时有些好奇。
他向旁边的赵望问道:“赵院,高桥教授怎么了?”
赵望:“高桥教授的儿子对老沈视频里展示的技术表示质疑,不相信咱们中国医生的技术突破。”
一旁的张沐晨闻言眉毛轻轻挑了挑,有些意外地看向赵望:“赵院,您能听懂日语?”
刚才他也留意到那个日本年轻人嘴里叽里咕噜个不停,但没想到赵院长居然听懂了。
赵望呵呵一笑:“年轻那会我在东京大学医学部做过两年的访问学者,日常交流没啥问题。”
“那孩子叫高桥健太,是高桥教授的独子。听说被日媒体捧为下一代显微外科学的天才。小伙子年轻气盛,很正常。”
郑亦安听完赵望的解释,视线转回到主讲台。作为厅局级领导,他自然不会去和一个年轻人计较。
张沐晨倒是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两眼那个叫高桥健太的日本天才。
似乎是注意到张沐晨投来的视线,高桥健太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出于礼貌,张沐晨轻轻颔首示意。
然而高桥健太却冷冷的皱了皱眉头,直接将头偏向一旁。
“看来确实是个挺高傲的人。”张沐晨摇了摇头。
讲台上,沈景山成了最后一部分的理论阐述,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躬身谢幕。
进入提问环节后,高桥清一率先举手。
“沈教授,您的逆向进针确实极大地节省了轨迹调整的时间。但是如果遇到管壁钙化或者血管严重硬化的病例,这种逆向角度会不会增加穿刺撕裂的风险?”
沈景山微微一笑:“高桥教授不愧是行业巨擘,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方法在极端病理条件下的短板。不过对于这些细节上的问题,我们会在下午的实操示教演示中为您进行全面展示。”
高桥清一闻言,点了点头:“非常期待。”
.........
上午十一点半,学术专题汇报圆满结束。
在医院的安排下,众人移步至酒店包间用餐。作为被郑亦安赏识的天才医生,张沐晨也随同坐在了主桌。
饭桌上气氛融。
赵望院长熟练的用日语和几位日本老教授推杯换盏,沈景山也与高桥清一交流着中日两国外科医生的培养机制。
双方相谈甚欢。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唯独高桥健太显得格格不入。
他自始至终紧绷着脸,沉默的夹着菜。
酒过三巡。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高桥健太放下筷子起身走出了包间,来到了洗手间旁边的吸烟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