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打火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张沐晨洗完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张沐晨主动用英文打招呼：“你好。”
“嗯，你好。”高桥健太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同样用英语回应。
空气安静了一瞬。
高桥健太斜靠在墙壁上，抖了抖烟灰，打破沉默：“抽烟吗？”
“不会。”张沐晨摆摆手。
“我们这一行，不抽烟代表着压力不够大。外科手术和科研搞得好的，可没有不抽烟的。”高桥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是吗？那我刚好就是那种能把两样都搞好，却偏偏不抽烟的人。幸会了。”张沐晨一笑，道。
闻言，高桥健太眉毛挑起来。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言语里竟然散发着一种比他还要锋利的自傲。
高桥健太微微抬起下巴：“聊聊？”
张沐晨迎着他的视线，走近几步：“Sure. Why not?（好啊，聊聊。）”
.........
第108章 我要开始展示了
“高桥健太，博士，东京大学医学部。”
“张沐晨，硕士，首医大。”
两人自报家门。
听清硕士这两个字，高桥健太挑了挑眉：“硕士？那你今年……”
“二十一。”
二十一？
高桥健太今年二十五岁，在东京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比自己还要小整整四岁。
“高桥教授今天展示的技术非常厉害。 0.5毫米级血管吻合上的标准化和内膜保护，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听到对方主动称赞自己父亲，高桥健太挺了挺胸膛，下巴微抬高了几分。
“那是自然。在东京女子医科大学，我父亲带领的团队经过二十多年的深耕和上千例临床积累，才将这套精细的规程推向全国。我们 90.2%的通畅率是在绝对严谨的条件下跑出来的成果。”
说到这里，高桥健太语气微微一顿：“不过沈教授今天在台上展示的那个8分 20秒，老实说，非常让人费解。”
“费解？”张沐晨挑眉看向他。
“我认为学术交流应当秉持客观、公正与严谨，而不是为了脸面去刻意隐瞒实验条件，甚至展示一些极具偶然性的表演视频。”
“高桥君的意思是不相信沈老师的成果展示？”
“不错，我对此表示高度质疑。”高桥健太冷笑了一声，“以那种倾斜角度逆向进针，不可能不造成内膜撕裂和急性血栓。在大鼠模型上偶然成功一次代表不了什么，真正到了临床上，这种盲目追求速度的手法叫作医疗事故。”
看着眼前这个高傲日本青年，张沐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呵地一声笑出来。
“既然说不通，那就用眼睛看。”张沐晨神色平静，“下午示教的时候，期待你能改变现在的印象。”
“是吗？”高桥健太不屑，“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们拿什么来改变我的印象。”
张沐晨没再多言，转身沿着走廊径直离开。
高桥健太吐出最后一缕青白色的烟雾，随后将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就在这时，他看到父亲高桥清一正从不远处的包间朝这边走来。
“父亲。”高桥健太立刻站直了身体。
“抽烟呢？”
“嗯，出来透透气。”高桥健太点了点头。
“刚才我看到你在和人交流，是谁啊？”
“代表团成员，叫张沐晨。”
“哦。”高桥清一没有多想，径直走向洗手间。
然而他刚走进去没两步，脚步忽然一顿，随后径直折返回来。
“健太，你刚才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高桥健太被折返回来的父亲弄得一愣，道：“张沐晨啊。”
“原来他就是张沐晨……”高桥清一恍然，眼底瞬间浮现出一抹惊艳与感叹。
“父亲，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看过那篇论文。他就是逆向连续缝合那篇文章的第一作者。”
高桥清一眼神里满是赞赏：“年纪轻轻居然就能突破传统思维，研究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临床成果。健太，中国有句古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是诚不我欺。”
高桥健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脑海里轰的一声：“他……他是一作？”
他一直以为这种颠覆性成果是沈景山主持研究的。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硕士生竟然就是这套缝合方法的创始人。
高桥健太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看着儿子发呆的模样，高桥清一还以为两人聊的很投机，微笑着拍了拍高桥健太的肩膀，说道：
“健太，刚才看你和沐晨君聊得似乎很投入。这很好，医学没有国界。沐晨君会成为你在中国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吗？”
高桥健太：“.......”
他嘴角抽搐两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朋友？
自己刚才没少出言嘲讽。
但是一想到张沐晨离开时波澜不惊的眼神，高桥健太心底那股傲气忽然翻涌而上。
就算是一作又如何？
想要让我高桥健太承认你，得拿出让人心服口服的硬实力出来！
高桥健太冷哼了一声：“父亲，是不是朋友等到了下午的示教台上……看他手上的真功夫再说吧！”
...........
下午，附一院，显微外科教学示范中心。
无影灯的白光聚焦在无菌操作台中央，高清显微镜的画面被实时同步到全场四台示教屏幕上。
示范中心坐满了人。
除了郑亦安副主任、赵望院长和沈景山等人，附一院神外的全体主治、在读博士生，以及外院赶来的交流学者，全部到场。
首先出场进行实操示教的是高桥清一教授。
高桥清一洗手消毒完毕，端坐在无菌台前。他的第一助手高桥健太迅速递上显微持针器与无创血管夹。
演示正式开始。
离体大鼠 0.5毫米微血管被固定在无菌模具上。
高桥清一的手很稳，显微镜放大 20倍的镜头下，他的手一丝抖动都没有。
屏幕上，显微剪以标准的垂直法切开管壁，随后夹持 10-0尼龙缝线，开始进行定点间断缝合。
进针、穿透内膜、出针、打结、打双扣、切线。
每一步的进针间距严格控制在毫米之间，每一次拉线力度都均匀一致。内膜被保护得毫无卷曲破损，打结的线头也十分平整。
试压。
0.5毫米的血管顺畅充盈，针眼处无一滴渗血，通畅率完美。
右下角计时器定格——13分25秒。
示教厅内爆发出了潮水般的掌声。
“确实是教科书级别的演示！”赵望院长带头鼓掌。
沈景山点头：“单论这台演示的手法和控制力，我上去做也能做到这个速度和精度。所以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说完，沈景山指了指台上的高桥健太，沉声说道：“最可怕的是，高桥清一凭借他们那套显微规范培训体系，能让像健太这样二十多岁的青年医生，甚至大部分经过培训的住院医师都能达到实操的水平。而咱们附一院……下面的主治医师和博士生，能实操的屈指可数。”
这正是附一院这次交流的核心目的。
要借高桥团队的这套成功的规程，吸取标准化培训，打造属于附一院自己的显微规程。
台上的高桥清一摘下手套，面向观摩席与主席台方向躬身谢幕。他身后的高桥健太挺胸抬头，看着中国同行的掌声与赞叹，眼底浮现出骄傲。
工作人员快速上台清理操作台，更换无菌铺单与新的离体大鼠 0.5毫米微血管。
按照议程，下面轮到沈景山上台进行中方的技术实操展示。
沈景山刚准备起身解，一旁坐着的高桥清一却忽然转过头用英文问道：“沈教授，请稍等一下。发表在最新一期《中华神外》上的那篇逆向连续缝合法，那篇文章的第一作者是这项新方法的核心研发者吗？”
沈景山停下脚步，微笑着指了指第一排的张沐晨：“没错高桥教授。文章的第一作者是他，他就是核心研发者。”
高桥清一和高桥健太父子俩的视线落在张沐晨脸上。
“高桥教授，您好，我叫张沐晨。”张沐晨站起身。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高桥清一眼睛中流露出一抹惊讶：“这么年轻……真不可思议啊！”
“沈教授，今天这场示教我希望能看到张君上手演示。我想看看这项技术的创作者在显微镜下能展现出怎样的控制力。”
这话一出，全场泛起一片轻微的骚动。
张沐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侧过头用目光询问沈景山。
“去吧，沐晨。比起我，你的操作更流畅。”沈景山眼神里满是信任。
“好。”
张沐晨迈步走上了无菌操作台。
洗手、消毒。
他站在显微镜前，面向观摩席与主席台的方向微微躬身致意：
“各位领导、高桥教授、各位老师，那我开始展示了。”
.............
第109章 一场能写进外事报告的重大成果！
高桥健太挺直身子，目光盯着无菌台。
张沐晨面沉如水。
说实话，看着他沉稳的气场，高桥健太心底泛起了一丝动摇。
四年前，当他也是二十一岁时，面对这种座无虚席、顶级专家与政府领导齐聚的隆重场合，哪怕强装镇定手心也会紧张的出汗。
但眼前的张沐晨不像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