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
每一次死亡都真实无比。
痛苦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绝望是真实的,还有最后时刻那些破碎的念头。
关于家乡,关于家人,关于来不及实现的诺言……
每一次重生,他都会成为另一个人。
拥有那个人全部的记忆、情感、习惯。
然后经历战斗,经历死亡,在死亡的瞬间重生。
到后来,他已经杀红了眼,每次重生的唯一念头就是多活一段时间,多杀几个鬼子。
他把学过的本事全用上了,能想到的办法也都试了一遍。
然而,从来没有活过半天。
十日后。
“啊……!!!”
张祁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天旋地转。
他摔下床,身子在水泥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鼻腔里还是硝烟和血腥味,耳朵里还是枪炮声和惨叫声,皮肤上还是刺刀捅进来的冰凉触感。
门被推开。
郑峰站在门口:
“张祁麟?你怎么……”
话没说完。
地上的张祁麟像猎豹一样扑了过来。
郑峰本能地侧身,躲开了那一肘,同时用手臂格挡住张祁麟的第二次攻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张祁麟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但又狠又准,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
喉咙、眼睛、裆部……
那不是格斗训练教出来的东西,那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用的招数。
郑峰被他这股疯劲儿逼退了两步。
但也只是两步。
郑峰是特种大队的作训参谋,实战经验丰富。
他抓住张祁麟的一个破绽,猛地将他按倒在床上,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一只手反拧着他的手臂。
“张祁麟,我是郑峰,你的教官。”
张祁麟还在挣扎。
他的眼睛是红的,瞳孔紧缩,呼吸急促。
那不是平时训练时的眼神,那是另一种东西。
郑峰见过那种眼神。
在真正的老兵眼睛里见过。
上过战场的人,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
“张祁麟,”郑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把张祁麟死死按在床上,“你给我清醒点!”
几秒钟后,张祁麟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呼吸还在喘,但不再那么急促了。
眼睛里的红光褪去了一些,但那种陌生的感觉还在。
郑峰慢慢松开了手,但没有完全放开,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控制的姿势。
“你还好吗?”郑峰问。
张祁麟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水。”
郑峰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张祁麟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水杯里的水洒了一半。
他把水杯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郑峰将张祁麟扶到床上坐好:
“你怎么了?”
张祁麟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不能说自己用‘青衣转世’体验了十天紫金山战役。
张祁麟想着借口,过了半天,才缓慢地说道:
“我们电影学院教的,体验派的一种……极端方法,让自己完全沉浸到角色里去,但这次……有点过了。”
“过了是什么意思?”
郑峰皱着眉,显然没听懂。
张祁麟继续说:
“我想体验一下南京保卫战里那些士兵的感觉,就……让自己进去了,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个战场,然后把自己丢进去。”
“构建?”郑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脑子里打仗?”
张祁麟点头:
“十天,死了无数次。”
郑峰沉默了。
他看着张祁麟的眼睛,那种眼神还在。
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真的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现在是什么状态?”郑峰问,“出得来吗?”
张祁麟刚想说过几天就没事了,但心中多活几天的执念又冒出来了。
他知道是经历的那些人心中的执念。
那些在战火中消逝的生命,带着对生存的渴望,还有对亲人的眷恋,这些情感深深烙印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片刻后。
“我出不来,”张祁麟抬起头,眼睛通红,“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
郑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
“你入的是什么戏?”
“南京保卫战,紫金山,教导总队,”张祁麟说道。
郑峰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帮你?”
张祁麟想想问道:
“郑教官,你说,紫金山战役,教导总队的那些士兵,怎么才能活下来?”
第182章 试镜李教官
郑峰愣了一下:
“怎么才能活下来?你不是自己构建的场景吗?你应该比我知道。”
“我的构建是基于真实历史的,”张祁麟说,“我想知道,以你的军事知识,在那种情况下,有没有可能活下来。”
郑峰想了想:
“你是说,1937年的紫金山?”
“对。”
“教导总队?”
“对。”
郑峰沉默了很长时间。
“首先,不能待在第一线阵地,”他开口说,“日军的炮火准备密度太大……”
“这些我都试过。”张祁麟说。
郑峰看着他。
张祁麟说:
“我试过不在阵地上待着,但脱离了阵地,没子弹没吃的,而且日军的搜索队很快就会发现你,他们有狼狗,你跑不掉。”
郑峰沉默了。
“我也试过打游击,”张祁麟说,“但紫金山就那么大,日军人多,最后总能把你搜出来。”
郑峰又沉默了。
“我也试过装死,”张祁麟说,“但日军会补枪,每一个尸体都补一枪,或者捅一刀。”
郑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也试过趁夜突围,”张祁麟说,“但南京当时已经被包围了,江边全是人,没有船,会游泳的也游不过去,江面太宽,水太冷,很多人游到一半就抽筋沉下去了。”
郑峰没有说话。
“我也试过跟着大部队撤,”张祁麟说,“但部队被冲散了,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在跑,不知道该往哪儿跑,最后被日军追上来,机枪一扫,全没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试了多少种方法?”郑峰问。
“凡是你能想到的,我都试过了,”张祁麟说,“没有一种能活过一天。”
郑峰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