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只是走到张祁麟身边,伸手帮他解腰后的刺刀鞘卡扣。
但手指刚碰到卡扣,张祁麟已经自己解开了,动作快得他都没看清。
“我自己来就行,”张祁麟说着,把刺刀鞘放到架子上。
然后解开水壶套、弹药盒……
一件一件卸下来,每一样都放回它原本的位置。
大衣挂回衣架上的时候,他还特意把领口抚平了。
服装师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个人穿的时候行云流水,脱的时候也是。
张祁麟把最后一件装备归位,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回头冲服装师点了点头:
“服装老师,辛苦了。”
“哎,不辛苦不辛苦,”服装师连忙摆手。
他什么都没做,却被张祁麟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祁麟转身离开,服装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从张祁麟进门到离开,连穿带脱,总共不到二十分钟。
他摇了摇头,蹲下去继续整理那箱手榴弹,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张祁麟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一月的南京天黑得早。
石湫影视基地占地不小,从摄影棚到生活区的“幸福山庄”有一段路,
剧组安排了电瓶车接送,但张祁麟没坐。
他想走走。
沿着基地内部的道路往北走,穿过一片还没来得及搭景的空地,就能看见那座占地五十亩的外景地。
夜色里看不清全貌,但那些按照上世纪三十年代南京城风格建造的楼宇轮廓隐约可见。
幸福山庄就座落在外景地边上,两栋小楼连在一起,外墙刷成了暖黄色。
说是山庄,其实就是剧组的驻地酒店。
参照四星级标准建的,条件不算奢华,但对于一个要在剧组待两个多月的演员来说,已经足够。
张祁麟走到大堂门口,办理了入住手续。
前台的姑娘笑着把一张房卡递过来:
“您的房间在302,这是房卡。”
张祁麟接过来:
“谢谢。”
他拿着行李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
张祁麟走到302门口,正要刷卡进门,隔壁301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皮肤黝黑,留着短发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烟。
“哟,新来的?”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张祁麟认出了对方。
黄嗨波。
比电视上看着瘦一些,说话嗓门不大,但中气十足。
“黄老师好,我是张祁麟,饰演李教官,”张祁麟礼貌地伸出手。
“别叫老师,叫波哥就行,”黄海波一副自来熟地跟张祁麟握了握手,“你今儿刚到的?”
“上午到的,下午去试了妆。”
“怎么样?那身装备沉吧,”黄海波脸上露出坏笑
张祁麟笑了笑:
“还好,没感觉多沉。”
张祁麟的话让黄嗨波一怔,他忍不住再次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张祁麟。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不用硬撑着啊,兄弟,那身装备我试过,有四五十斤重,你说没感觉?”
张祁麟认真地说道:
“真的没多重。”
黄嗨波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
“行,有种,餐厅开饭了,放下东西就去吃饭吧。”
张祁麟应了一声,刷卡进了房间。
302是个套间,比他预想的宽敞不少。
张祁麟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他出了门,往楼下走去。
他正往楼下走,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您好。”
张祁麟回头一看,是一个长相帅气的男孩。
男孩见张祁麟停下,快走了两步来到近前,主动伸出手:
“我是窦晓,我们在机场见过。”
张祁麟跟窦晓握了握手,想了想,记起上次在机场与张一谋见面时,身后站着的那个高个子。
他笑着回应道:
“想起来了,你也在这个剧组啊?”
窦晓点点头,笑容灿烂:
“对呀,能在这儿又碰见,还挺有缘的,我在戏里演一个士兵。”
“那真是挺有缘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餐厅走去。
餐厅是自助式的,剧组包场,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张祁麟两人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叫他。
他循声望去,就见黄嗨波跟一些人坐在靠窗的一张大圆桌前。
那一桌坐着的都是电视机前观众熟悉的面孔。
黄嗨波对他喊道:
“拿完了过来坐。”
张祁麟点点头,就跟窦晓一起拿完食物走到黄嗨波那桌坐下。
黄嗨波主动介绍起来:
“秦浩、聂元、高狐、来喜,大家以后在戏里并肩作战,相互多照应着点,这位是张祁麟,饰演李教官,今天刚到组,下午去试了妆。”
几人跟张祁麟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待张祁麟坐下,黄嗨波又开口道:
“那身装备大家都试过,可这兄弟说不重,”
桌上几个人齐刷刷看向张祁麟。
聂元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四五十斤的东西,没感觉?”
张祁麟笑了笑:
“我之前在部队体验了两个月,习惯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聂元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张祁麟看了两秒:
“两个月?张导安排的?”
“对,”张祁麟回答得简短。
黄嗨波把烟掐了,好奇地问道:
“你在部队都练什么了?我拍《永不磨灭的番号》时也去体验过,但还是很重呀。”
“基础的都练了,”张祁麟说,“队列、体能、战术动作、枪械拆装,还有负重越野。”
“负重多少?”
“三十公斤,每天十公里。”
桌上又安静了。
窦晓刚夹起来的一块排骨停在嘴边,愣愣地看着张祁麟,半晌才说了一句:
“……每天?”
张祁麟点点头,没再多解释。
聂元倒是来了兴趣:
“哪个部队?”
“某特种作战分队。”
曾短暂参军的聂元端点点头:
“三十公斤负重十公里,在那里面也就是个日常。”
“日常?”黄嗨波的嗓门提高了半度,“我那会儿背个行军包跑五公里就快交代了。”
高狐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吭声,眼睛却不停地看向张祁麟。
秦浩放下手里的筷子,终于开了口:
“所以你试妆的时候,张导说什么了?”
张祁麟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