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祁麟等人坐在原地休息
黄嗨波擦着脸上的汗,苦笑着对旁边的聂元说:
“这身装备太累了,关键这女孩子的戏还卡这儿了。”
聂元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叹口气道:
“是啊,能理解她们,没经历过那种生死关头,确实不好把握,但这一直拍不好,也不是个事儿啊。”
其他几个人也点点头。
他们也想尽快结束这条,但是这些孩子太小,他们成年人演戏方式,小孩子还理解不了。
正在众人犯愁时,张祁麟站起来,走向那些围坐在一起休息的女孩身边。
张祁麟拎着枪走到那些女孩面前。
女孩们原本正小声说笑着,一见他过来,立刻安静下来。
她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
她们怕他,或者说,是怕李教官身上的气势。
张祁麟在她们面前的地上坐了下来,把枪放在腿上。
“累了吧?”张祁麟开口问道。
女孩们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点头。
“我们也累,”张祁麟笑了笑,“这身装备四十多斤。”
“你们刚才跑的时候,我看到了,”张祁麟继续说,“你们跑得很努力,很认真,但你们没在逃命。”
女孩们抬头看他,眼神困惑。
“人艺有一个情境体验法,”张祁麟语气尽量显得温和,“就是让你真的进入那个情境,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看了看四周,看见不远处的一堆道具箱。
“你们不要想拍戏的事情,就当这是一个游戏,我陪你们玩。”
女孩们的眼睛亮了一下。
游戏,这个她们懂。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张祁麟说,“你们还是女学生,我还是兵。”
他走到那堆道具箱后面,对女孩们招招手:
“你们过来,躲在这里。”
女孩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在道具箱后面蹲下。
箱子很高,蹲下来后,从前面几乎看不见她们。
“现在,”张祁麟背对着她们,声音压低,“你们蹲好,不要出声,不要动,想象一下,现在是夜里,外面全是日本兵,你们躲在这个角落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他说得很慢,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
“你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外面远远传来的枪声,能闻见硝烟的味道,你们很冷,很饿,很怕……”
女孩们蹲在那里,一开始还互相挤眉弄眼。
随着张祁麟身临其境的声音不断描述,但渐渐地,她们安静了下来。
“你们想家……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你们只能蹲在这里,希望那些兵永远不要找到这里。”
“但是,”张祁麟的声音突然变冷,“你们听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女孩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就在外面,他们随时可能绕过来,发现你们。你们很害怕,但你们不敢动……”
张祁麟看向王导,向他做了准备的手势。
王导看向张一某。
张一某点点头,王导指挥工作人员悄悄准备拍摄。
摄影组悄然调整机位……
第193章 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然后,”张祁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听见了……拉枪栓的声音。”
“咔嚓。”
他拉动了手上步枪的枪栓。
一个女孩猛地捂住嘴,把一声惊叫憋了回去。
“他们发现你们了,”张祁麟声音很平静,却让人感到可怕,“他们知道你们在这里,他们不着急,他们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们在等,等你们自己崩溃,等你们自己跑出来。”
“现在,”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跑!”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女孩们从箱子后面冲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演戏的跑,是真的逃命般的狂奔。
那是一种动物的本能反应,要逃离危险。
她们跑过张祁麟面前,跑过黄嗨波他们面前,一直跑到街道尽头,才停下来,一个个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的在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的茫然地看着四周,好像还没从那个情境里出来。
张一某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然后说道:
“再保一条。”
这一次,场记板打响时,女孩们还记着刚才的感觉,她们从起跑点冲出,拼命地向终点跑。
她们跑过镜头时,有人摔倒了,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
一直到达终点。
“好,停,”王导喊道。
张一某看回放。
画面里,那些女孩奔跑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眼里的东西……全对了。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过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导举起喊话筒:
“这条过了,大家回去吃饭,下午继续拍。”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其他人开始返回酒店吃午饭。
张祁麟默默地在原地坐下,他闭了下眼睛,片刻后,身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放松下来。
“呼……”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黄海波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他能感觉到,此时张祁麟身上那种军人的气势散了,恢复成了平时他们接触的张祁麟。
就好像刚才那个李教官,只是暂时借用了这具身体,现在戏演完了,他把身体还给了张祁麟,又回到了属于他的那个时代
聂元看张祁麟的眼神变了。
上午拍戏的时候,他觉得张祁麟演得真好。
现在他看着张祁麟,感觉这个人……不只是演员。
是什么,他说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张祁麟身上有一种大多数演员没有的东西。
不是天赋,不是技巧,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祁麟,”黄海波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张祁麟抬起头,露出和善的笑容:
“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是正常的,”聂元走过来,“一上午背那身装备,不累才怪。””
“出戏出得真快,”高狐走过来,好奇地打量他,“我见过很多入戏深的演员,得缓半天才能出戏,你倒好,说卸就卸。”
张祁麟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戏是戏,生活是生活,李教官有他的战场,我有我的,我不能把他的战场带到我的生活里,那对他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消耗。”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黄海波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技巧,是认知。
是清楚地知道界限在哪里。
“行,你牛,”黄海波竖起大拇指,“走,吃饭去,饿死了。”
几人站起来向酒店走去。
这时,他们看见不远处,那些女孩也互相搀扶着向酒店走去。
张祁麟想了想对黄嗨波他们说道:
“你们先去,我去帮她们做一下心理辅导,刚才那种情境体验可能对她们冲击有点大,别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黄嗨波点头表示理解:
“行,祁麟,那你去吧,我们先回酒店等你。”
张祁麟点点头,就向女孩们的方向走去。
“这小子,”黄嗨波低声对聂元说,“将来不得了。”
“已经不得了了,”聂远望着走向女孩的张祁麟。
“我是说,将来会更不得了。”
“嗯。”
他们不再说话,转身往酒店走去。
张祁麟在她们面前停下,声音温和地说道: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们了。”
女孩们抬头看向张祁麟,发现眼前的人跟刚才有了些不同
她们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