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冲票房啊,”井甜理所当然地说。
张祁麟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说:
“你有这钱不如直接打我卡上。”
“你想得美,”井甜哼了一声,然后语气忽然变得酸溜溜的,“不过说真的,大麟,我现在很不开心。”
“又怎么了?”张祁麟明知故问。
“我吃醋了,”井甜说得理直气壮,“你第一部电影全网都在夸你,我拍了那么多戏,到现在还没一部能拿得出手的……我也想被人这样夸,我也想有一个让所有人都记住的角色……”
张祁麟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所以,”井甜的语气忽然又高了起来,“我现在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需要食物来抚慰,大餐,必须是大餐。”
张祁麟就知道会这样。
“又大餐?”他故意提高音量,“甜儿~,你讲点道理,我就是个配角,片酬没多少的,你一个女主角,好意思天天敲诈我这个穷人?”
“我不管,”井甜在电话那头耍赖,“你就说请不请吧,不请的话,我就……我就天天去你小院门口蹲着,让狗仔拍,当红小生张祁麟拒见老友,井甜黯然神伤。”
张祁麟被她逗乐了:
“行,等我忙完这阵子,回去请你。”
“这还差不多,”井甜满意了,“那你好好跑路演,别太累了,我看你采访视频,黑眼圈都出来了。”
“知道了。”
“那我挂了,导演叫我了。”
“去吧。”
张祁麟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冯远证。
“冯老师,”张祁麟接起电话,语气恭敬。
“祁麟,没打扰你休息吧?”冯远证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
“冯老师,您说,我正往回走。”张祁麟回答道。
“首先,要恭喜你,电影我看了,演得很好,院里好多老师都去看了,回来都说你给咱们人艺长脸了。”
“谢谢冯老师,也谢谢院里老师们的肯定,我还需要继续学习,”张祁麟谦逊道。
冯远证语气更和蔼了:
“打电话给你,是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张院长今天上午去部里开会了,领导特意点名表扬了咱们人艺,说咱们能培育出你这样德艺双馨的青年人材,是文艺院团的榜样,院长回来高兴得不得了,说你这次可是给院里挣了大脸面。”
张祁麟心中一动,这确实是极高的肯定了。
冯远证继续道:
“第二,就是基于你的优秀表现和贡献,今天下午院办公会全票通过,你的编制问题解决了,流程会尽快走完,以后啊,你就是人艺正式编制的演员了,这不仅仅是个身份,更是一份责任和认可。”
“谢谢冯老师,谢谢院里的信任,”张祁麟由衷地感到高兴。
编制不仅仅是待遇和稳定,更代表着他的身份。
冯远证压低了声音:
“先别急着谢,张院长让我转告你,这次你表现突出,上面有意把你树立成新时代青年演员正能量引领的典型,这是莫大的荣誉,你心里要有数。”
冯远证的话说得很含蓄,但张祁麟听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解决编制,更意味着他即将被纳入官方认可的“优秀青年文艺工作者”序列。
他会获得更多支持,也必然要承担相应的标杆责任。
张祁麟语气认真地回应:
“我明白,冯老师,请您和院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给院里抹黑。”
“你明白就好,戒骄戒躁,院里是你永远的后盾。”
结束和冯远证的通话,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沈雅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麟哥,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几篇英文报道,沈雅已经用翻译软件做了简单的机翻处理。
张祁麟接过来,目光扫过标题。
《纽约时报》的标题是:
《华夏主旋律电影创票房奇迹,年轻观众追捧革命烈士》
报道的正文中,记者用一种不安的语调写道:
“一部由华夏官方扶持,讲述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主旋律电影,在公映首日取得了近一亿的票房,这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个信号。”
“年轻的华夏观众,正在用他们的热情,拥抱一种与西方价值观截然不同的叙事,电影中那个被反复提及的烈士角色,正在成为新一代华夏青年的偶像。”
“这或许意味着,这个国家正在经历某种深刻的文化转向。”
张祁麟划了一下屏幕。
第二篇是《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标题更加直接:
《电影还是宣传?华夏主旋律电影票房奇迹引发担忧。》
文中写道:
“当一部明显带有官方意识形态烙印的电影,能够在纯粹的商业市场中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华夏民众的文化接受心理。”
“这不仅仅是娱乐产业的商业现象,更可能是民族主义情绪升温的文化表征。”
第三篇是英国《卫报》的评论文章,标题是:
《怀旧还是觉醒?》
文章从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切入,延伸到当前华夏社会的文化心态:
“电影的成功,折射出一个正在重新发现自身历史的国家,年轻人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官方叙事,他们开始从自己的角度去理解那些历史人物。”
“但对于西方世界而言,这种趋势是否意味着华夏正在从‘融入世界’转向‘重塑自我’?这个问题值得密切关注。”
翻到最后一篇,是樱花共同社的报道,标题很短,但意味深长:
《华夏再现历史热》
报道的结尾写道:
“一部关于辛亥革命的电影,让华夏年轻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历史,这种文化自信的回归,对于正在崛起的华夏而言,或许是一个更加值得关注的话题。”
还有几篇,分别来自CNN、BBC和法国的《世界报》,论调大同小异。
核心意思就一个。
担忧。
担忧华夏民族主义崛起。
担忧年轻人开始回头看自己的历史。
担忧这种文化自信,会让他们的那一套价值观失去市场。
张祁麟把手机还给沈雅。
“麟哥,”沈雅小心翼翼地问,“这些报道……好像不太像祝贺?”
“当然不是祝贺,”张祁麟语气平静地回应,“他们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这个国家的人,真的开始记起自己是谁了。”
沈雅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张祁麟没有再多说。
他想起入戏时看到的那段历史,想起那些因为门户开放而被迫割让的权益,想起那些被列强用坚船利炮轰开的通商口岸。
他们不是第一天怕了。
一百年前,我们用命去革旧制度的命,用血去浇新世界的土,他们怕。
一百年后,我们只是拍了一部电影,让年轻人知道自己的历史,记住自己的英雄,他们还是怕。
“我们要是真想做点什么,他们不得吓死?”他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在京都某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孙吉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白姐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随和笑容。
滕华韬表情严肃的看向两人:
“陆然这个角色,我想改一改。”
孙吉乐皱起眉头看向滕华韬。
“怎么改?”白姐语气平淡。
滕华韬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机里几篇新闻报道展示给两人看。
“你们先看看这个,”滕华韬说道。
孙吉乐扫了一眼,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什么意思?”
白姐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滕华韬语气不紧不慢:
“张祁麟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应该都看到了,《辛亥革命》首日差点破亿,央视、新华社、广电……”
“他火不火关我们什么事?”孙吉乐打断他。
滕华韬没有介意孙吉乐的打断,继续说道:
“当然关我们的事,陆然是张祁麟演的,现在他成了上面看好的青年演员典型,成了新时代青年演员正能量引领的代表人物。”
“意味着他演的每一个角色,都会被拿出来放大检视,观众会把他和陆然划等号,上面的人也会。”
“按照现在的剧本,黄小仙还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跟她闺蜜搞上了,让观众把张祁麟塑造的林觉民和一个出轨男划上等号,观众怎么接受?”
孙吉乐的脸色变了:
“那又怎么样?戏是戏,人是人,谁分不清?”
“分得清?”滕华韬耐心地解释,“你以为上面点名表扬一个人的时候,会允许他接下来演一个道德有瑕疵的角色?你以为观众看了林觉民,转头看陆然是这种人,不会觉得割裂?”
孙吉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白姐声音平静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