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不咸不淡,但至少维持了表面上的体面。
张祁麟看着他,心里当然知道孙吉乐在想什么。
从首映礼那天开始,这个人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但他不打算点破,在这个圈子里,表面的和气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他笑着对孙吉乐点了点头:
“谢谢孙哥。”
马伊丽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但她没有点破。
只是笑着继续跟张祁麟聊天:
“祁麟啊,你下一部戏什么时候上?《金陵十三钗》是不是快了?”
“对,十二月中旬上映,”张祁麟点点头。
“那我一定得去电影院支持,”马伊丽笑着说,“到时候带吉乐一起去看。”
孙吉乐在旁边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三人又聊了几句,马伊丽便拉着孙吉乐去了别的桌。
张祁麟见马伊丽夫妻离开,刚想松口气,一个别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张祁麟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詹姆斯。
那个在人艺采访他的《纽约时报》记者,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他身后。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比上次采访时长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质放松了不少。
“詹姆斯先生,”张祁麟转过身,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
詹姆斯走到他面前,主动伸出手:
“张先生,恭喜你票房大卖,我刚好在魔都有个采访,听说《失恋三十三天》的庆功宴今晚在这边办,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到您了。”
张祁麟跟他握了握手:
“詹姆斯先生过奖了,不过我记得,《纽约时报》对华夏电影的票房成绩一向不太感兴趣,怎么这次会想采访我?”
詹姆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当然听出了张祁麟话里的讽刺意味。
上次在人艺的采访,他精心准备的话语陷阱被张祁麟化解了,回去之后主编没少给他脸色看。
但这一次,他是带着新任务来的。
詹姆斯假装没听出来张祁麟的讽刺,热络的说道:
“张先生,您现在是华语电影票房新纪录的缔造者,今年全球范围内也没有几个演员能做到,我想为为这位破纪录的幸运儿做一篇深度报道的。”
张祁麟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詹姆斯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演员的本分。”
詹姆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张先生,上次在人艺多有冒犯,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纽约时报》非常希望能为您做一期封面人物专访,让西方世界也了解华夏新一代优秀演员的风采,这是我的名片,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张祁麟接过名片,示意沈雅给对方一张。
詹姆斯接过名片收了起来,微笑着看向张祁麟:
“张先生,您知道吗,我见过太多一夜爆红的人,有的红了一年,有的红了三年,但大多数人都像烟花一样,亮过之后就消失了,可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张祁麟不动声色地接话。
“您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是用一部主旋律电影打破了华语票房纪录,然后又用一部小成本爱情片证明了您的市场号召力,”詹姆斯直视着他的眼睛,“这种跨越式的成长,我没有在任何一个华夏演员身上见过。”
他心中冷笑。
这个詹姆斯,上次在人艺采访中没占到便宜,这次换了一副面孔来套近乎。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感,反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詹姆斯先生,谢谢您的看重,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也很乐意跟国际媒体交流,让更多的人了解华夏的电影和文化。”
詹姆斯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出张祁麟话里的意思。
但他也不急。
撒网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只要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这条线就还有继续经营的空间。
詹姆斯又寒暄了几句,才端着酒杯转身离开。
张祁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这个詹姆斯,上次还想用话语陷阱套他的话,这次倒是学乖了,知道先放低姿态。
不过这种人的友谊从来不是真诚的,背后打的什么算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时,滕华韬走过来拉着他向一个角落走去。
那里站着几个人。
滕华韬先是介绍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微胖的中年男人:
“祁麟,这位是黄雷,北电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大哥。”
黄雷主动伸出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张祁麟,我听说过你,你今年刚毕业吧?”
第294章 好为人师的黄雷
“是的,黄老师,我今年毕业的,”张祁麟微笑着点头,态度恭敬。
黄雷的眼神里带着前辈的居高临下:
“你在《辛亥革命》里的林觉民,还有《失恋三十三天》里的陆然,我都看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你能演出区分度,说明基本功是有的。”
张祁麟微微欠身:
“黄老师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
黄雷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足谈不上,正因为你基础不错,我们又是一个学校,我这个当老师的,还是想跟你说几句真心话。”
滕华韬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认识黄雷多年,太清楚这位老大哥的脾气。
好为人师,尤其爱在年轻演员面前摆出一副“我为你好”的架式。
但张祁麟现在的身份不同了,黄雷的话要是惹得张祁麟不高兴,现场又有这么多媒体,万一被怼几句谁也下不来台。
滕华韬轻轻咳了一声,刚想开口打圆场,黄雷却摆了摆手,一副“让我说完”的架势。
滕华韬见状,只好给张祁麟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忍一忍,他这人就这毛病”。
张祁麟注意到了滕华韬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不变:
“当然没问题,黄老师是北电的前辈,您的话我肯定认真听。”
黄雷满意地点点头:
“外面很多人都把你夸上天了,说什么下一个陈道明,断层式的演技,这些话我听了都觉得过,林觉民那个角色,你演得确实有感染力。”
“但在某些段落里,你的情绪给得太满了?比如就义前那场戏,观众是被感动了,但从表演的层次感来说,留白不够。”
张祁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黄雷继续说道:
“你想让观众感受到林觉民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但你忘了,一个将死之人,眼神里应该有更多复杂的东西,恐惧、不甘、对家人的眷恋,你只演出了慷慨赴死的决绝,层次不够丰富,就显得用力过猛了。”
滕华韬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场戏我看了好几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你是导演,你当然护着他,”黄雷不以为意反驳,“再说陆然这个角色,你把一个在感情里犹豫不决的普通人演得很到位,这点我认可,但你……”
滕华韬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偷偷看了张祁麟一眼,却发现张祁麟脸上依旧挂着谦逊的微笑,眼睛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认真倾听的神色。
张祁麟虽然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没把黄雷的话当回事。
他入戏体验时,知道林觉民那时候真实的想法。
至于黄雷说的那些,权当一个好为人师者的自我陶醉罢了。
最主要的是周围有不少媒体,他要是反驳黄雷的话,明天新闻还不知道会怎么写。
他刚和中粮福临门的代言签约,华夏邮政的形象大使还在谈,现在不能有任何负面声音。
何况暗中还有很多人等着抓他把柄,正愁找不到素材。
所以他只是微笑着听,偶尔点点头,表情专注得像是真的在虚心接受教诲。
黄雷见他态度这么好,倒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你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年轻演员都要强,我说这些,也是觉得你是块好料子,不想看你被外面那些捧杀的声音给毁了。”
“谢谢黄老师的指点,”张祁麟语气诚恳,“我会认真回看那几场戏,好好琢磨您说的这几个细节。”
他没承认自己的表演有问题,也没否认黄雷的意见,只说会回去看看。
既给了前辈面子,又没有对自己做出任何负面定性。
站在黄雷身后的一位女士,这时候适时地插了一句话:
“黄老师,你今天话也太密了,人家祁麟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拉着人家上课。”
滕华韬赶紧接过话头:
“祁麟,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高媛媛。”
张祁麟的目光转向那位说话的女性。
她穿着一件剪裁简约的藏蓝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高媛媛。
张祁麟当然知道她,滕导的好朋友。
“高老师您好,”张祁麟主动伸出手,“特别喜欢您在《十七岁的单车》里面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