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继续介绍道：
“这是目前舆论场上批评声量最大的是‘妓女救处女’的价值逻辑，很多人质疑……”
张祁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敏看向张祁麟，见老板表情没有变化，便接着介绍道：
“其次是对‘情色爱国主义’的指责，有评论认为，电影用妓女的牺牲和身体的裸露，包装成民族大义来挑动观众情绪，本质上是在消费女性身体和民族创伤。”
“以及南京这种题材到底适不适合用好莱坞式的商业大片模式来呈现，质疑的声音也很大。”
“第三条……”
周敏讲完六条，放下激光笔，看向张祁麟：
“这些争议，大部分集中在张伟苹的商业运作手法，和张一某导演的创作理念上，跟李教官这个角色没有直接关系。”
“目前的舆论风向对电影不太友好，我跟几家媒体打听了一下，有几家准备的问题确实很尖锐，还有几家想追着贝尔那条线追问，是不是在刻意迎合西方审美。”
沈雅有些担心地说道：
“麟哥，张导提前给你打电话，应该也是担心你被那些媒体针对。”
张祁麟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周总监，你有什么建议？”
周敏早有准备：
“老板，首映礼上，媒体一定会抓住这些话题不放，您是主演之一，肯定会被问道，从职业生涯的角度考虑，我的建议是尽量跟剧组保持口径一致……”
张祁麟听完，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敏说的是对的。
从公关的角度，跟剧组保持统一战线是最稳妥的做法。
他只需要在首映礼上敷衍几句场面话，就能全身而退。
但他在剧组待了两个月，有些事看得比外面的人清楚。
张一某为了冲击奥斯卡，从剧本到选角到拍摄手法，每一步都在往好莱坞的标准上靠。
贝尔是好演员，实力和名气都摆在那里，这个没的说。
可全剧组上上下下都围着贝尔一个人转，只因为那个国际巨星能帮我们拿奖的执念。
这是不对的。
再加上卦签的提示，张祁麟开口说道：
“周总监，我明白你的意思，从公关的角度，你的建议是对的。”
周敏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张祁麟语气平静地说道：
“但我不想那么做，在首映礼上我不会替谁解释，但如果媒体问到我关于这段历史的问题，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回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雅看着张祁麟，欲言又止。
她了解张祁麟的脾气，知道他在这种问题上是不会退的。
周敏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
“老板，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张祁麟想了想，说：
“周总监，你说这部电影的核心是要表达什么？”
周敏愣了一下。
“有人说是牺牲，有人说是救赎，有人说是人性，但那些照片，那些名字，那些骸骨……那不是一个故事，那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周敏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我不是说电影不能改编，不能有艺术加工，但如果你选了这个题材，你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个责任不是对奥斯卡评委负责，不是对票房负责，是对那些死去的同胞负责。”
“如果我在首映礼上，面对媒体的提问，只想着怎么保护自己的职业生涯，那我演李教官的意义又在哪里？”
周敏看着张祁麟，她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艺人。
有些人红了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团队精心设计的结果，像提线木偶一样安全而乏味。
她以为张祁麟也是这样的艺人。
聪明、清醒、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她现在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她想的要复杂。
他不是不懂规则，他是懂了规则之后，依然选择在不该沉默的时候不沉默。
这当然不够聪明。
甚至会让他吃亏。
但周敏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
最后，她只好尽一个公关应尽的职责，开口说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张祁麟笑着问道。
“在说话之前想三秒，”周敏表情认真地看向张祁麟，“不是让你想该不该说，而是让你想怎么说，同样的话，不同的说法，效果天差地别，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那就不如把它说得漂亮一点。”
张祁麟笑着点了点头：
“行，这个我答应你。”
周敏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那我先去准备几个媒体应答预案，晚上发你。”
沈雅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
等周敏走了，他才转过头来看张祁麟：
“麟哥，周总监的建议其实是为你好。”
张祁麟点头应道：
“我知道，所以才要告诉她我的想法，她要帮我做公关，就得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否则她做的方案再好，也早晚会出问题。”
这时，张祁麟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张伟苹打来的。
张祁麟有些奇怪，张一某已经联系过他了，张伟苹又打来是什么意思？
带着疑问，张祁麟接起电话。
“祁麟，是我，”张伟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张总您好，”张祁麟应了一声。
“祁麟啊，你那个李教官演得是真不错，一某跟我说了好几次，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最有灵气的年轻演员。”
“张导过奖了。”
“哎，别谦虚，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晚上有没有空？出来坐坐，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张祁麟一怔。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首映礼在即，张伟苹这个时候单独约他，除了那些争议，还能聊什么？
他已经决定好了应对方案，便不太想跟张伟苹见面了。
但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以张伟苹的脾气，今天推了明天他还会再约，与其这样，不如当面把话说清楚。
“行，您定地方，”张祁麟回应道。
“就今晚七点半，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也行，地址我发你。”
晚上七点半，张祁麟如约来到二环内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张伟苹已经到了，见张祁麟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脸上带着笑容。
他示意张祁麟坐下，亲自拿起茶壶给倒了一杯茶：
“祁麟，来，坐坐坐，这段时间忙坏了吧？又是新戏又是代言的，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
“谢谢张总关心，”张祁麟面带微笑说道。
张伟苹坐下来，先是聊了几句闲话。
问他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甚至问了他父母的身体好不好。
张祁麟一一作答。
他在等张伟苹切入正题。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张伟苹脸上的笑容收敛：
“祁麟，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第301章 对赌协议
张伟苹叹了口气：
“这帮人，电影都没看就开始骂，说什么我们消费民族伤痛……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张祁麟没有说话，看向张伟苹，等着他的下文。
张伟苹语重心长地对张祁麟说道：
“祁麟，我今天找你来，想跟你聊几句心里话。”
“您说，张总，”张祁麟应道。
张伟苹的声音里带着感慨：
“这部电影，从筹备到拍摄，每一步都不容易，现在电影好不容易要上映了，外面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坐在键盘前面动动手指，就想把咱们的心血给否了。”
张祁麟没有接话，等着张伟苹把话说完。
果然，张伟苹话锋一转：
“祁麟，你在年轻观众里影响力大，我希望你能帮电影说几句话，就是……帮我们引导一下舆论方向。”
“你知道，一部电影的成败，有时候就在舆论的风向上，你公众形象很不错，你说的话观众愿意相信，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的，片酬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后续我这边还有几个项目，男主角的位置都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