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上,张祁麟一身玄色长袍,手持长剑,站在易水岸边。
他的身后是一片苍茫的芦苇荡,河水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海报上印着一行大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第436章 《荆轲刺秦王》首演
演出当天下午。
4:00。
首都剧场外的王府井大街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距离演出还有几个小时,但观众已经陆续抵达。
三五成群的大学生举着手机合影,头发花白的老戏迷慢悠悠地踱步,几个拿着单反相机的年轻粉丝围着剧场外墙找角度。
剧场外墙上,巨大的宣传海报随风微微颤动。
“快快快,站位站位。”
几个女生占据了海报正对面的位置,其中一个举着微单,对着海报上的张祁麟一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不时有人踮脚望向剧场入口。
剧场后台一片繁忙。
一号化妆间。
张祁麟坐在镜前,面前摊着一排化妆刷和各色油彩。
这是他第二次用这个化妆间。
上一次还是《窝头会馆》临时顶替何兵老师,那天他从这里走出去,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话剧主演。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即将登台的是一部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作品。
张祁麟拿起粉底刷,蘸了第一笔油彩。
笔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闭上了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咸阳宫的大殿。
荆轲抱着地图匣,一步一步向高台走去……
张祁麟的呼吸放慢了。
他手腕悬动,一笔一笔钩勒。
额头先铺底色,再用深色在眼窝和颧骨下方打出骨骼的棱角。
镜中的年轻人随着每一笔的落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人。
那个在卫国濮阳城外老柳树下读兵书的少年……
当张祁麟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睁开眼,与镜中人对视。
镜中的倒影也在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祁麟扭头,看到冯远证走了进来。
他立刻站起来:
“老师。”
冯远证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问道:
“准备得怎么样?”
“没有问题,”张祁麟回答道。
冯远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院长本来也想过来看你,但一方面是不想给你太多压力,另一方面,梅花奖的评委们也来到了现场,虽然评委会要求低调对待这些评委,但该有的接待还是要做的。”
张祁麟静静地听着。
冯远证看着他: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该怎么演还是怎么演。”
张祁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老师,上了舞台我就是荆轲,不会关注外界的事情。”
冯远证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这个学生,虽然时不时地会整出个大新闻来,但在舞台上的表现,从来没有让人担心过。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张祁麟梅花奖评委在场的消息。
因为他对张祁麟有足够的信心。
“行了,不耽误你准备了,”冯远证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张祁麟重新坐回镜子前,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沉入荆轲的世界。
走廊里,林照华导演正拿着对讲机做最后的人员确认。
看到冯远证从一号化妆间出来,几步走了过来。
“他怎么样?”林照华压低声音问。
“没问题,”冯远证笑着说道。
林照华松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一号化妆间紧闭的门,转身继续去忙了。
后台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所有人都知道这部戏对张祁麟意味着什么。
因此,后台的演员们没有人去打扰张祁麟。
离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观众们开始排队进场。
首都剧场门口,排队的人流从检票口一直延伸到王府井大街的人行道上。
安保人员拿着喇叭维持秩序,引导观众分流进入不同的入口。
队伍里,老中青三代人都有。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检票口走。
中年人大多结伴而来,有的是话剧爱好者,有的是趁着周末带孩子来感受一下经典文化的熏陶。
队伍里最多的,还是年轻人。
几个穿着汉服的女孩站在一起,手里拿着折扇,上面写着“风萧萧兮易水寒”,显然是张祁麟的粉丝。
还有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七八个人结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张祁麟之前的作品。
现场媒体随机采访了几位排队的观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对着镜头有点紧张:
“我是冲着张祁麟来的,从《辛亥革命》林觉民那个角色开始关注他的,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挑大梁演主角,就想来看看现场。”
记者问他有没有信心,男生笑了:
“他肯定没问题。”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孩主动凑过来:
“我们是张祁麟后援会的,今天来了好多人。”
记者又问了几位年长的观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镜头说道:
“我是被这部戏吸引来的,荆轲刺秦王,从小就知道的故事,这些年话剧舞台上很少看到正经讲这个故事的戏了,看到人艺出了这个剧目,我就让儿子帮我买票了。”
另一位中年男士说道:
“我是人艺的老观众了,这些年人艺的新戏我都看,张祁麟我之前看过他的《窝头会馆》,演得真不错,这次他来演荆轲,我觉得应该不会让人失望。”
这时,几辆考斯特中巴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人艺大院。
车子没有经过正门,而是从侧门直接开到了剧场后台的入口处。
车刚停稳,张合平院长已经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
车门打开,从几辆车上陆续下来十几个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还有两三位三十出头的青年评委,气质偏学术,戴着眼镜,彼此低声交谈。
张合平迎上前去,与为首的几位老评委一一握手:
“欢迎各位老师莅临人艺,一路上辛苦了。”
为首那位白发老者姓郑,是梅花奖评委会的副主任,也是话剧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他握住张合平的手,笑着说道:
“辛苦什么,看戏是享受,谈不上辛苦。”
张合平又与其他人一一握手寒暄,然后引领众人往休息室走去。
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倒也融洽。
这时,评委队伍里,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合平院长,你们人艺是真有自信啊,明明有莫岩老师的大作你们不用,非要单独弄一个版本,这不是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评委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微微皱眉,有人侧目看了他一眼,也有人不动声色地等着张合平如何回应。
没等张合平开口,旁边另一个中年评委也跟着附和,像是在说笑:
“说的是啊,你看莫大师获奖消息刚传回来,就有人立刻申请了几十万经费,专门研究莫家家谱,那叫一个积极,人家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往上靠,你们倒好,明明有捷径,非要丢了西瓜捡芝麻。”
张合平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他知道这两人是故意的。
那个带头调侃的中年人叫孟庆怀,是从地方剧团上来的评委。
他原来所在的剧团今年也有人参加梅花奖的评选,虽说他现在已经调离了那里,但心里还是向着老东家的。
张祁麟是人艺的种子选手,也是今年梅花奖的热门人选之一。
孟庆怀说这些话,表面上是在说人艺的选择不明智,实际上是想在评委圈子里给张祁麟留个不好的印象。
这年轻人太狂妄。
张合平笑呵呵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