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张祁麟没有再选择三十天的沉浸式体验,而是直接选取了“快速浏览”模式。
但他选择的不是十天快速浏览,而是将整个历史进程拉长,以浓缩的方式快速体验秦良玉的一生。
天青色光芒渐渐将他包围。
张祁麟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里。
这是重庆忠县,秦良玉的故乡。
万历三年,公元1575年,她出生在一个贡生家庭。
父亲秦葵是当地有名的读书人,却对儿女一视同仁,不仅教儿子们读书习武,也让秦良玉跟着一起学。
秦良玉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禀赋。
哥哥弟弟们背不下来的兵书,她读一遍就能记住。父亲教的拳脚,她练得比男孩子还利落。
秦葵看着这个女儿,既欢喜又担忧。
“玉儿,你若是男儿身,将来必定封侯拜将。”
年幼的秦良玉仰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女子为什么不能封侯拜将?”
父亲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没说话。
万历二十三年,秦良玉二十岁,嫁给了石砫宣抚使马千乘。
张祁麟感觉到秦良玉嫁入马家的那一天,山城下着细雨。
马千乘骑着一匹黑马,带着迎亲的队伍,沿着长江边的山道而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笑。
在花轿里,秦良玉偷偷掀起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
她的心跳了一下。
张祁麟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情绪。
这个男人,是她要托付一生的人。
婚后的生活甜蜜而充实。
马千乘虽然是土司宣抚使,但没有半点纨绔习气。
他治军严明,爱民如子,对待秦良玉更是敬爱有加。
两人经常一起骑马巡视领地,一起研究兵法,一起在山间的演武场上操练士兵。
秦良玉在丈夫面前从不藏拙,她把自己对兵法的理解说出来,马千乘听得认真。
“夫人若为将,胜我十倍,”马千乘笑着说。
秦良玉白了他一眼:
“就知道说好听的。”
“我说真的,”马千乘握住她的手,声音变得认真,“以后若有机会,你我夫妻并肩作战,一起保这一方百姓平安。”
秦良玉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万历二十六年,播州土司杨应龙叛乱。
朝廷调集七省兵力围剿,史称“播州之役”。
马千乘奉命率石砫土兵参战。
秦良玉不顾劝阻,执意随军出征。
那是张祁麟第一次透过秦良玉的眼睛,看到真正的战场。
播州的山地比石砫更加险峻,叛军据险而守,官军久攻不下。
秦良玉率领的白杆兵在山地战中大显神威。
那一夜,秦良玉率五百白杆兵夜袭叛军大营。
火光冲天。
喊杀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秦良玉一马当先,手中白杆枪如同银蛇出洞,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寒芒。
张祁麟能感受到她心中的冷静,那种在战场上完全不受情绪影响的判断力。
五百白杆兵杀穿了大营,烧毁叛军粮草,又全身而退。
这一战,让石砫白杆兵的名号第一次传遍了七省联军。
播州之役最终以杨应龙自焚、叛乱平定而告终。
秦良玉凯旋归来。
但等待她的,不是平静。
万历三十四年,马千乘被诬告入狱。
罪名是“私调兵丁,图谋不轨”。
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案。
事情的起因,是马千乘拒绝了某位朝廷官员的索贿。
那官员怀恨在心,勾结地方势力,罗织罪名,将马千乘逮捕下狱。
秦良玉四处奔走,变卖家产,想尽一切办法营救丈夫。
但没用。
那些官员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他们就是要马千乘死。
万历三十五年,马千乘死在狱中。
死因,是“暴病”。
那一年,秦良玉三十四岁。
马千乘的灵柩被运回石砫。
秦良玉站在寨门口,没有哭。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面色如雪。
全寨的土兵和百姓都站在她身后,没有人敢说话。
秦良玉接过丈夫灵位,转身面对众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宣抚使不在了,但石砫还在。”
“从今天起,我来替他守护这里。”
按照当时的制度,土司职位可以世袭。
马千乘死后,职位应由年幼的儿子马祥麟承袭。
但马祥麟年仅四岁,无法主事。
秦良玉以“代掌”的名义,接管了石砫宣抚使的军政大权。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丈夫的死因。
查到最后,她发现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几个地方官员。
朝廷内部有人不想让石砫坐大,想借机削弱土司势力。
三天后,她走出房间,把所有的卷宗都封存起来。
然后,她继续练兵。
从那天起,秦良玉不再只是一个能干的夫人,而是一个真正的土司和统帅。
张祁麟看到她经常在书房里处理军务到深夜。
她把丈夫的遗训刻在案头,日日观看。
她在士兵面前永远冷静、从容、坚定,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但在无人看到的深夜,她偶尔会一个人走到寨墙边,望着北方的天空。
张祁麟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悲伤和愤怒。
但她没有冲动。
她把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动力。
她比丈夫在世时更努力地练兵,更积极地响应朝廷的征调。
她知道,只有在朝廷面前证明石砫的价值,才能保护这个地方。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
明军四路出师,大败而归。
后金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
辽东告急。
朝廷下诏,征调天下精兵驰援辽东。
秦良玉接到诏令时,已经四十六岁。
她毫不犹豫,亲率三千石砫兵北上。
这是张祁麟第一次透过秦良玉的眼睛,看到后金的铁骑。
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在辽东节节败退。
后金骑兵来去如风,明军闻风丧胆。
秦良玉率部抵达辽东后,被派往山海关外协防。
那里天寒地冻,石砫兵大多是南方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许多士兵冻伤了手脚,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后金军来攻。
那是秦良玉第一次与后金骑兵正面交锋。
那些骑马的铁骑从雪原上冲过来,马蹄踏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大地在颤抖,明军其他部队已经开始动摇。
秦良玉把三千白杆兵列成方阵。
后金骑兵冲到阵前,面对白杆枪,战马本能地止步。
后金兵尝试从两翼包抄,但白杆兵变阵极快,方阵迅速变为圆阵,将箭矢和刀锋全部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