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她整个人站在那儿,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清晨,连走廊里漂浮的微尘似乎都自觉绕开了她。
“苏老师,准时啊。”王博笑着让开身,心里暗暗赞叹——这对双胞胎姐妹,一个像热烈绽放的向日葵,一个像静谧盛放的百合,各有各的惊艳法。
苏依依微微颔首,提着一个小巧的米白色帆布包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很轻,目光先是被那些专业设备吸引,然后落在屏幕上复杂的音轨界面上。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苏筱筱那种发现商机的锐利光芒,而是孩子发现了新玩具般的纯粹惊喜,瞳孔在光线中微微放大,像被点亮的星星。
“这些都是你自己操作的?”她走近控制台,俯身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音轨。
俯身时,针织开衫的前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一角,还有衬衫下隐约的锁骨线条。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泛着健康的光泽。
“大部分是。”王博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吧,苏老师,想先听《遇见》的完整版,还是……”
“《梦境中的婚礼》。”苏依依脱口而出,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的淡粉色深了一层。
她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美感:“我是说……那首钢琴曲。这几天它老在我脑海里转,我甚至试着在学校的钢琴上弹过几个片段,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视着王博,眼神清澈坦诚,没有任何掩饰或做作。
在这种眼神面前,任何虚伪都会自惭形秽。
“你想再听一遍?”王博笑了。
“可以吗?”苏依依的眼神里带着期待,那种纯粹的对音乐的渴望,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像个等待故事的孩子。
“当然可以。”王博走到录音间的钢琴前——这是昨天周雨姬让人从楼上搬下来的,说是反正公司要关门了,放着也是落灰。
他掀开琴盖,调整了一下琴凳高度,然后看向苏依依:“要录下来吗?这样你以后可以随时听。”
“可以吗?”苏依依眼睛更亮了,她从小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端正地放在控制台上,像是准备听课的好学生。
王博比了个OK的手势,走回控制台,打开录音设备,设置好话筒,然后又回到钢琴前。
他没有马上开始,而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这小小的仪式感让苏依依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深蓝色长裙的裙摆因为她调整坐姿而滑落,露出纤细的脚踝。
然后,第一个音符响起。
和餐厅那次随性演奏不同,这次在录音棚里,每一个音符都被精心打磨过。
触键的力度,踏板的使用,乐句的呼吸……王博展现出了远超餐厅表演的专业水准。
苏依依双手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博在钢琴前的背影。
她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跟着旋律默数拍子。
当乐曲进入那个著名的华彩段落时,她的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微微前倾,针织开衫因为这个动作滑下肩头一点,露出白皙的肩线,但她浑然不觉。
直到最后一个和弦缓缓消散,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王博走回控制台,按下停止录音键:“怎么样,苏老师?”
苏依依没有立刻回答,她戴上监听耳机,纤长的手指轻轻调整耳机的位置,指尖在耳廓边缘停留了一瞬。
这个专注的动作让王博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那双手,天生就是为音乐而生的。
“能再听一遍录音吗?”她的声音从耳机后传来,依然温柔。
王博点击播放。
这次,通过高品质监听音箱传来的钢琴声更加细腻。
苏依依闭上眼睛,整个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微微晃动,像一株在微风中摇曳的百合。
当第二主题出现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当乐曲进入高潮时,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承受某种情感的冲击,那表情脆弱而真实,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一曲终了,她缓缓睁开眼,眼眶有些湿润,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太美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被音乐打动后的轻微颤抖,“王博,这首曲子……它不该叫《梦中的婚礼》或者《梦境中的婚礼》。”
“哦?”王博好奇这个纯粹的音乐老师会给出什么样的解读。
“《雨后的婚礼》。”苏依依认真地说道,摘下耳机,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它给我的感觉不是梦境中的虚幻,而是雨后初晴的那种清澈和希望。特别是中间那段转调,像是乌云散去,阳光突然洒下来的瞬间。”
王博愣住了。
在原世界,这首克莱德曼的著名钢琴曲,确实有过不少改编版本和不同的译名,但“雨后的婚礼”这个解读,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而且从这个气质干净得像雨后的女孩口中说出来,竟显得那么贴切。
第10章 有一束光
“苏老师,”王博赞叹道,“你的感受力,真的很敏锐。”
“不,是你的音乐本身就具有这样的力量。”苏依依摘下耳机,看向王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那种同行对同行的认可,纯粹而珍贵,“王博,你实话告诉我,你学钢琴多少年了?”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原主学过几年钢琴,但水平一般。
而王博自己,在那个世界从小学琴,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断断续续十几年吧。”王博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不过真正认真练习,是最近几年的事。”
“难怪。”苏依依点头,她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侧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她又轻轻拢回去,“你的触键方式,你对音色的控制,还有你对整首曲子的结构把握……这绝对不是业余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她有些犹豫地问,那种犹豫很可爱,像是怕冒犯别人,但又实在按捺不住专业的好奇:“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王博伸出手。
苏依依轻轻托住他的手掌,跟妹妹一样,她的手指微凉,触感柔软。
她仔细观察王博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长期练琴留下的痕迹。
“你的中指很灵活,”她专业地评价,指尖轻轻点过王博的中指关节,“小指也一样,很多钢琴学习者的小指力量不足,但你完全没有这个问题,还有你的手腕……”
她托起王博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按他的腕部:“放松但稳定……王博,你接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
王博心里一惊,但面上保持平静:“以前上过一些课,后来主要是自己琢磨。”
苏依依松开他的手,若有所思,双手重新交叠在膝上,深蓝色长裙的褶皱因为这个动作而改变,像水面泛起涟漪:“那你之前唱的那些歌……《夏日气泡》什么的,真的是你自愿唱的吗?”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王博甩锅很快:“周姐让我唱什么,我就唱什么。那时候觉得,有歌唱就不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雨姬她……”苏依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她确实有时候太强势了,总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不太听别人的意见。我想,她可能从来没问过你真正想唱什么歌吧?”
王博回答道:“周总没问过我想唱什么歌,她给我唱,就这么简单。”
苏依依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那愧疚很真诚,像是为自己的过失感到抱歉:“对不起,我替雨姬向你道歉。她不是坏人,只是……她做事全凭心情,很少考虑别人的感受。”
“苏老师,你不用道歉。”王博看着眼前这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女孩,忽然觉得在这个复杂的世界,能遇到这样纯粹的人,是一种幸运,“周姐有她的方式,我也有我的选择。再说,如果没有在雨姬娱乐的这三年,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沉淀。”
苏依依被感动了,看着王博,眼神柔软:“你能这么想,真的很难得。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认真:“既然现在有机会了,我希望你能真正做自己想做的音乐。那首《遇见》的完整版,我能听听吗?”
“正等着你指导呢。”王博点击播放。
《遇见》的完整版从监听音箱中流淌出来。
比起昨天给周雨姬听的版本,王博又做了一些微调——弦乐的进入更自然,鼓点的力度更均衡,人声的处理也更加细腻。
苏依依听得非常认真。
她时而闭上眼睛专注聆听,时而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微蹙,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甚至拿出那个皮质笔记本,打开,用那支钢笔快速记着什么,写字时手腕的弧度优雅得可以入画。
当间奏的小提琴solo出现时,她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眼睛亮得惊人。
整首歌放完,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依依鼓起掌来。
不是客套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她的手掌不大,拍击的声音清脆而节制,但每一下都充满真诚。
“太棒了……”她像是被美震撼到语无伦次,“王博,这首歌的完整版比清唱版还要动人。编曲做得恰到好处,没有喧宾夺主,完美地衬托了你的声音和这首歌的情感。”
她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俯身指向屏幕,长发从肩头滑落,几乎要触到屏幕。
王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干净,温暖。
“特别是这里,”苏幼依的指尖轻点屏幕,“第二段主歌进入时,你加的那一点点电钢琴的音色,像雨滴一样……还有这里,”
她指向另一处:“副歌后的间奏,小提琴的旋律线和你的人声旋律形成对话……这些细节处理,你真的太专业了。”
王博有些不好意思,被这样纯粹地夸奖,比被苏筱筱那种商业评估更让人心动:“还有很多不足,正想请教你呢。比如副歌部分,我总觉得声音还可以更通透一些……”
“共鸣位置的问题。”苏依依一针见血,她重新坐回椅子,双手在膝盖上轻轻一拍,像个准备开始上课的老师,“你听这里。”
她让王博把歌曲倒回到副歌部分,指着频谱图:“看,你的基音很稳,但泛音不够丰富。这说明你的共鸣腔没有完全打开。来,我教你几个练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录音棚变成了声乐教室。
苏依依展现出了她作为音乐老师的专业素养,她没有空谈理论,而是直接让王博开嗓,一句一句地纠正。
教学时,她的神态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安静羞涩的女孩,而是一个自信、专注、充满魅力的指导者。
“这里,感觉声音从眉心出来……”她站起来,走到王博面前,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对,想象有一束光从额头中央射出……”
她示范时,颈部的线条拉长,白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更清晰的锁骨,但她完全不在意这些,全部注意力都在音乐上。
第11章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这句的尾音不要太急,让它自然消散,像烟雾一样……”苏依依闭上眼,示范了一个完美的尾音处理,声音在她口中变得缥缈而悠长,像是真的化作了烟雾。
“换气点可以再提前半拍,”她睁开眼睛,眼神锐利而专注,“这样下一句进入会更从容……”
王博其实完全知道这些技巧——在那个世界,他受过更系统的训练。
但他故意表现出“一点就通”的天赋,认真模仿苏依依的每一个示范,适时提出恰到好处的问题,让苏依依越教越兴奋。
“天啊,你的学习能力太强了!”在纠正了第三处细节后,苏依依忍不住惊叹,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很多学生要练好几周才能改过来,你几乎是一点就通。”
王博谦虚地笑:“是苏老师教得好。”
“不,是你本身就有很好的基础。”苏依依认真地看着他,那种专注的眼神几乎让人心跳加速,“王博,我越来越觉得,雨姬以前真的耽误你了。以你的天赋和功底,如果早点得到正确的指导和发展机会,现在可能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博转移了话题,他怕再被这样真诚地看着,自己会忍不住说出太多不该说的:“苏老师,省大百年庆典的歌,你要听听吗?”
苏依依眼睛一亮:“当然!”
王博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逗这个纯粹的女孩开心是件很有意思的事。“那首《遇见》虽然好听,但确实不适合庆典的场合。我准备了另一首歌,更……有力量一些。”
他打开校庆歌曲的工程文件。
音轨比《遇见》复杂得多——吉他、贝斯、鼓、弦乐组,甚至还有一段小号的旋律线,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幅复杂的乐谱画卷。
“这首歌的编曲还没完全完成,”王博解释,注意到苏依依已经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像要钻进屏幕里,“特别是弦乐和管乐部分,需要现场录制,但基本的框架已经出来了。”
他点击播放。
前奏的吉他声响起,开阔、自由,带着公路般的质感,每一个音符都像车轮碾过旷野。
苏依依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从控制台上收回,交握在胸前,深蓝色长裙因为这个动作绷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