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的声音从音箱中传出来,比起《遇见》的温柔细腻,这首歌的演唱更加粗粝、更加直白,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像是多年后回望来路,对过往的一切都报以微笑。
苏依依的呼吸渐渐变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闭上了眼睛,但眼皮在轻微颤动,像在努力承受某种强烈的情感冲击。
当副歌响起时,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打起拍子,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用力,指尖在裙子上按出小小的凹痕。
第二段主歌时,苏依依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她咬着下唇,努力控制情绪,但那眼眶里的湿润越来越明显,最终凝结成泪珠,顺着瓷白的面颊滑落,在下颌处悬停一瞬,然后滴落在深蓝色的裙摆上。
当最后一句落下时,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震颤,她已经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捂住嘴,像是怕自己哭出声来。
音乐结束,录音棚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电流声。
王博静静地等着,没有递纸巾,没有出声安慰。
他忽然觉得,在这样的音乐和这样的眼泪面前,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过了很久,苏依依才松开捂住嘴的手,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睁开眼,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这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脆弱,也更加真实。
王博这才递过纸巾盒。
苏依依抽出一张,轻轻擦拭脸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又抽出一张,按了按眼角。
“这首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哭过而带着柔软的鼻音,“叫什么名字?”
王博说出它的名字。
苏依依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哽咽,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王博,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撼,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说的共鸣。
“王博,这首歌……是写给你自己的,也是写给雨姬的,对不对?”
王博没有否认,在这样的眼神面前,否认显得虚伪。
“我听到第一句就明白了。”苏依依的声音渐渐平稳,但依然柔软,“这不就是雨姬吗?她一直梦想着环游世界,现在终于要去了。”
她眼泪又涌上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滑落,像是要用泪水洗去什么。
她看向王博,眼神里的心疼几乎满溢出来:“但这也是写给你自己的,对不对?我听雨姬说过,你前女友的事。王博,你在雨姬娱乐的这三年,一定经历了很多冷暖吧?被前女友抛弃,事业没有起色,唱着自己不喜欢的歌……”
“但你现在还能写出这样的歌,还能保持对音乐的热爱和初心,还能在最后唱出那句……王博,你真的很了不起。”
王博沉默。
这首歌是另一个世界的作品,但此刻,它如此贴合他和周雨姬的处境,如此精准地击中了苏依依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简直像是为这一刻量身定做的。
而他,竟然因为“抄袭”了另一个世界的作品,得到了这样真诚的赞美和眼泪。
这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动,也有一种奇妙的宿命感。
“最打动我的是最后那段。”苏依依继续说,她已经平静了很多,但眼眶依然红着,鼻尖也红红的,这让她看起来有种孩子气的脆弱。“这不只是歌词,这是你的人生态度,即使经历过这一切,你依然选择微笑,选择真诚,选择用音乐来表达而不是抱怨。”
她看着王博,眼神清澈而坚定:“王博,这首歌,一定要在省大百年庆典上唱。它不仅仅是一首歌,它是一个故事,是你和雨姬的故事,也是每一个曾经有梦想、有遗憾、但依然前行的人的故事,它会打动每一个听众。”
王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编曲还需要完善。”苏依依迅速进入专业状态,擦干眼泪,拿起那个皮质笔记本和钢笔,翻开新的一页。
她写字时微微低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她随手拢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线条:“弦乐部分我可以帮忙,我带过几个有天赋的学生,可以组成一个小型弦乐组。管乐部分……小号那段solo很棒,但可能需要更专业的乐手,学生可能驾驭不了那种沧桑感。”
“周姐说她可以帮忙联系。”王博说道。
苏依依笑了:“雨姬虽然经营公司不行,但人脉确实广。她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找几个专业乐手应该没问题。行,那这部分交给她。合唱团的部分呢?副歌如果有合唱团烘托,效果会更好,像是很多人在跟你一起唱,一起回忆。”
“这个也在联系。”王博说道,“周姐说省音乐学院有学生合唱团,可以借来用,价格优惠。”
苏依依满意地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字迹清秀工整:“那就好,不过王博,我有个建议……”
第12章 姐,你被灌什么迷魂汤了?
苏依依抬起头,眼神认真:“这首歌的现场演绎,可能需要一些视觉配合。不是复杂的舞台效果,而是……一些简单的灯光变化,或者背景屏幕上的画面。”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比如可以放一些世界各地的标志性景观——长城、赛里木湖……”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这个想法很好!”王博被这个提议打动了,“苏老师,你对舞台表演也这么有研究?”
苏依依的脸微微一红,低头摆弄钢笔,像被夸奖后不好意思的孩子:“我大学时参加过一些音乐剧的制作,负责过几次舞台视觉设计,对这些有一点点了解。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设计简单的舞台方案,画一些分镜草图。”
“太需要了!”王博由衷地说道,“苏老师,你帮了我大忙。”
“别叫我苏老师了,”苏依依微笑,那个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叫我依依就行,我们现在是……好朋友?”
她说“好朋友”时,语气有些不确定,像是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一段关系。
“好朋友!”王博点头,伸出手。
苏依依看了看他的手,迟疑了一秒,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
她的手微凉,柔软,但握手时很坚定。
“那……依依,关于这首歌的演唱,我还有一些细节想请教……”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界。
苏依依给王博讲解如何在高音部分保持声音的力度而不失情感,讲解时她会站起来示范,深蓝色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像深海的波浪。
王博则虚心接受指导,同时适当地展示一些自己的见解,提出一些精辟的问题,让苏依依惊喜连连,眼睛一次次亮起来。
“这里,我觉得可以加一点嘶哑的音色,”王博指着谱子,那谱子上已经被苏依依用红笔标注了许多笔记,“像这样——”
他清唱了一句,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像是被岁月磨砺过的质感,增添了几分沧桑和故事感。
苏依依眼睛一亮,几乎要拍手:“对,就是这样!王博,你对声音的控制真的太精准了!这种嘶哑不能多,多了就做作;不能少,少了就没味道。你把握得刚刚好!”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
录音棚里没有窗户,但设备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晚上七点十分。
当苏依依的手机响起时,两人才从音乐的世界中被拉回现实。
“是筱筱。”苏依依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抱歉,接起电话:“喂?嗯,我在雨姬娱乐的录音棚……和王博讨论音乐……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已经在路上了……好,二十分钟。”
挂断电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姐姐对妹妹的宠溺:“筱筱催我回去吃饭了,她总嫌我工作起来忘记时间……今天……”
她看着王博,眼神温暖:“真的收获很大。谢谢你,王博。”
“是我要谢谢你。”王博眼睛真诚,看着她收拾东西——她把钢笔仔细地插回笔套,合上皮质笔记本,将笔记本小心地放回帆布包,然后整理了一下针织开衫的衣领,动作优雅而从容,“依依,谢谢你今天的指导,也谢谢你……懂这首歌。”
苏依依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不是我懂这首歌,是这首歌懂我们所有人。王博,省大百年庆典还有十一二天。这段时间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联系我。声乐指导、舞台设计、甚至只是需要一个听众……我都在。”
“一定。”王博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最后的缝隙里,苏依依对他微笑挥手,深蓝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后。
王博回到录音棚,看着屏幕上校庆歌曲的工程文件,看着那些被苏依依用红笔标注的笔记,嘴角扬起。
苏依依的纯粹和专业,让他想起了那个世界的一些音乐人——不为名利,不为流量,只为音乐本身的热爱和虔诚。
这样的人,在这个浮躁,一切向钱看的娱乐圈,简直像稀有动物一样珍贵。
而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是周雨姬发来的微信:“依依今天去录音棚了?怎么样,没把你吓到吧?那丫头教起学生来可是很认真的,小时候筱筱被她抓着练琴,哭得稀里哗啦的。”
王博笑着回复:“依依教得很好,我学到了很多。”
几秒钟后,周雨姬回复:“那就好。对了,乐手和合唱团我都联系好了,后天下午可以来录音。费用你不用管,算我送你的临别礼物。”
紧接着又一条:“好好准备,省大庆典我预订了好位置,要是演砸了,我就从第一站给你寄明信片,上面写‘王博演砸了,但我玩得很开心’,后面画个大笑脸。”
王博笑了,回复:“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放下手机,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完善校庆歌曲的编曲。
而他的脑海里,除了音乐,还浮现出苏依依认真教学时的侧脸,她红着眼眶说“这首歌懂我们所有人”时的眼神,还有她站在门外时,那干净得像雨后清晨的模样。
回家的车上,苏依依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校庆歌曲的旋律。
她拿出手机,给妹妹苏筱筱发了条微信:“筱筱,我想投资王博。”
几秒钟后,苏筱筱回复:“姐,你被灌什么迷魂汤了?才见了两面就要投资?这不像你啊。”
苏依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不是迷魂汤,是音乐。他今天给我听了一首歌,听完之后,我觉得如果不帮他,我会后悔一辈子。”
这次,苏筱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显然在认真思考:“不管怎么说,都得等省大百年校庆后,不管表现如何,我给他在多个平台上放点流量,看看成效,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商业价值。”
“嗯。”苏依依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成斑斓的光点。
第13章 我舔过,比进口还珍贵
录完省大百年校庆歌曲最后一个音符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王博瘫在控制台的椅子上,感觉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连续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弹吉他弹到手抽筋,录人声录到嗓子冒烟。
但看着屏幕上那二十八条音轨整齐排列,听着最终混音版里澎湃的交响摇滚气势,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完美!
至少是现阶段设备和人手能搞出的最完美版本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依依发来的微信:“刚醒,梦到你在录音棚通宵。如果真在通宵,记得喝点温水,抽屉里应该有蜂蜜。”
王博愣了下,拉开控制台抽屉,还真有一小罐蜂蜜,贴着张便签:给通宵狗留的——周。
字迹潦草但飘逸,一看就是周雨姬的风格。
他泡了杯蜂蜜水,给苏依依回消息:“确实在通宵,刚录完。蜂蜜找到了,谢啦。另外,我有个想法……”
消息发出去几秒,苏依依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王博,你疯了?现在凌晨三点!”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柔软,但语气很清醒,“录完了?质量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王博喝了口蜂蜜水,“但听多了有点麻木,需要第二双耳朵。不过依依,我在想,省大庆典的演出,能不能搞现场乐队版?”
“现场乐队?”苏依依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你是说不要伴奏带,真人在台上演奏?”
“对,这首歌的气质,配上真实的乐队,效果会完全不一样。”王博说道,“你想,间奏那段小号solo,如果是乐手站在台上吹出来;副歌的鼓点,如果是鼓手真敲出来的;还有弦乐组——如果能有几个提琴手坐在舞台后方……”
“那现场感染力会强十倍!”苏依依接话,王博几乎能想象她在电话那头眼睛发亮的样子,“但是王博,现场乐队意味着要多请至少七八个乐手,还要排练、协调、设备运输……而且学校那边不一定支持,他们可能更习惯用伴奏带,省事。”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分析可行性。”王博实话实说,“你是专业的,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人脉和资源,能在十天内搞出一支能上台的乐队吗?不用顶级,但至少要专业。”
苏依依沉吟片刻:“乐手其实不难找,雨姬认识的那些人,加上我带的几个优秀学生,凑一支临时乐队没问题。排练场地……可以用我们学校的琴房,晚上借给我们用。最大的问题是钱,请乐手要付酬劳,哪怕学生也要给辛苦费;设备运输和调试需要专人;还有排练期间的餐食交通……”
她声音有些犹豫:“王博,这笔开销不小。虽然筱筱给了你合作意向,但那是在你证明价值之后。现在让她提前掏钱请乐队,她可能会考虑投资回报率。”
王博正要说话,录音棚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雨姬站在门口,一身酒红色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白皙肌肤。
她赤着脚,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大半夜的跟谁打电话呢?”她打了个哈欠,走进来,“我在楼上都听到你在这儿叽叽喳喳——等等,你该不会在跟依依打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