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专业的财务人员，他当然知道空手套白狼这招，房地产干的最多，其他互联网公司一数一大堆。
可这些人把钱套出来，很大一部分人都是继续收割普通人，只有老板这里，简直就是魔鬼，去国外趁火打劫。
“和东航那边对接的怎么样？”陈涛把文件收起，暂时没签字。
这次牵扯的人有点多，东航、PPR、他们的离岸下单公司，银行，高卢鸡等，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陈止希事情办得很顺利，“老板，已经谈好，对方听到我们资产入股比我们还激动，催着我们签协议。”
陈涛笑笑，能不急吗，已经揭不开锅了，年初被迫放开政策拉投资。
之前连外资都被拉了进来。
“很好，那高卢鸡那边呢，”陈涛没打算直接联系PPR，让高卢鸡帮他们谈。
提到高卢鸡陈止希就激动起来，
“哈哈哈，老板，如果是东航是急，那这些老外就差把我们当祖宗供起来，我们的订单才发过去，他们的经济部部长就出现，表示要当面感谢背后的东家。”
“那我们提的要求呢？”陈涛在意的是这个，要是不答应买个屁的飞机。
“听到我们这个要求，对方没直接答应我们，就在我们打算撤单时，他们告诉我们给他们一天时间，肯定给我们答复，很怕我们撤单。”这件事陈止希和井贤栋可以吹一辈子牛逼了。
他们竟然敢在背后威胁这样一个人物。
“哈哈哈，不错，最近辛苦你们了。”陈涛没觉得意外，国家面临这种危机，企业有所牺牲在所难免。
可别小看资本主义国家，他们的手段不是盖的。
……
高卢鸡，PPR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皮诺正在看一份报表，秘书通报“巴鲁安先生到了”，他微微皱眉，部长亲自登门，不是常事。
家族企业正在经历最黑暗的一刻。
皮诺作为负责人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集团的股价对比其他高奢已经配不上高奢这个名号。
古驰作为核心销量也停滞下来，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割肉，把高奢留下，其他的全部放弃。
公司正处于战略转型阵痛期，亨利正想办法拉升股价。
而这个时间段部长上门，亨利肯定觉得不对劲，现在欧洲的局面他比谁都清楚。
巴鲁安走进来，没有穿正装外套，领带松了一截，像是一路从议会赶过来的。
“亨利，打扰了。”
“部长先生，请坐。”皮诺示意秘书出去，亲手倒了两杯咖啡，“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巴鲁安接过杯子，没有喝，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气比皮诺预想的要低沉许多。
“希腊快撑不住了，你知道吗？”
皮诺靠在椅背上：“我知道。”
“爱尔兰已经倒了，葡萄牙正在跪，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国债收益率每天都在往上窜。”巴鲁安看着他，“现在整个欧洲都在盯着法国，盯着我们能不能撑住。”
皮诺没有接话。
巴鲁安继续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第一季度GDP增长0.9%，看着还行。但第二季度的数据……不太好看。企业信心在往下掉，制造业在收缩。下半年什么情况，谁都不敢赌。”
“部长先生，您今天是来跟我谈宏观经济的？”
“不。”巴鲁安抬起头，“我是来跟你谈一件具体的事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
“图卢兹那边，空客正在接触一笔大订单。30架A320，总价值大约20亿欧元。如果这笔订单落地，两条生产线能多开工两年，数以万计的岗位能保住。”
皮诺听出了弦外之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巴鲁安看着他，缓缓地说：
“这笔订单的买方，是一位华国商人，对方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PPR旗下所有高奢品牌，古驰、圣罗兰、葆蝶家、巴黎世家、亚历山大·麦昆、宝诗龙、芝柏，东亚区的50年独家代理权。”
办公室安静了。
皮诺盯着巴鲁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愉快的笑。
“部长先生，您在跟我开玩笑。”
“你看我的表情像在开玩笑吗？”
“古驰大中华区去年增长了多少，您知道吗？”皮诺身体微微前倾，“35.6%。光是大中华区已经占到PPR奢侈品业务总营收的20%。华国是古驰全球最大的海外市场。您要我把我最重要的增长引擎，拱手让给一个……”
“让给一个能解决20亿欧元空客订单的人。”巴鲁安平静地打断他。
皮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巴鲁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了下来，像是在讲一个他自己也不太愿意面对的事实：
“亨利，我们都是高卢鸡人。欧债危机不是哪家报纸的头条，是实实在在砸在普通人头上的东西。图卢兹如果停产，那是几万个家庭断粮。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他顿了顿：“这笔订单，对高卢鸡来说，太重要了。而你是高卢鸡最重要的企业家之一。这个时候，国家需要你。”
皮诺沉默了很久。
“……那我的利益呢？”
“你的利益，”巴鲁安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寸，“在这个方案里。”
皮诺翻开文件。第一页看完，他的表情变了。
“3%的品牌分成？”他抬头，难以置信，他没疯吧？“行业常规是12%到18%。他要走97%的利润，只给我留3%？”
“但你要知道，”巴鲁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不需要开店，不需要运营，不需要管东亚的租金、人工、税务。你什么都不用做，坐着收3%的纯利润。如果他把市场做大了，你的全球品牌价值跟着涨。如果做砸了，你没有任何损失，协议可以随时终止。”
皮诺没有回答。他继续翻，翻到第三页时停住了。
“五十年？到期后无条件优先续约？”他抬起头，“这跟把品牌送给他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品牌所有权还是你的，他只是在你懒得管、也未必管得好的那个市场里，替你干活。你见过Burberry和日本三阳商会的代理协议吗？四十年。香港耀莱集团有些代理签了五十年，甚至九十九年，这不是没有先例的事。”
皮诺合上文件，看着巴鲁安：“如果我不答应呢？”
巴鲁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皮诺，窗外是巴黎三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亨利，你认识Arnault吧？”
“LVMH的Arnault？当然。”
“他最近一直在悄悄增持爱马仕的股份，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皮诺没有回答。
“他想要一个能打通中国高层渠道的合作伙伴。”巴鲁安转过身，“如果你拒绝，政府接下来的对华贸易政策配套，我是说资源倾斜、外交背书、经贸访问团的名单，可能会优先考虑那些'愿意配合国家战略'的企业。”
说完这些，巴鲁安又补充一句，“对方还有让PPR在华国受重挫的能力。”
皮诺的眼神变了。
“你在威胁我。”
“不，亨利。我是在提醒你。”巴鲁安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配合，你是'爱国商人'，是高卢鸡工业的脊梁，是政府优先支持的对象。你的3%分成是纯利润，你的品牌在东亚有人替你拼命扩张，你的家族企业传承，我可以让税务局在法律框架内给你最大的便利。”
他直起身。
“如果你不配合，那20亿欧元的订单可能会落到别人手里。图卢兹的工人们不会知道你的名字，但他们会知道'有个高卢鸡企业家，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拒绝了国家'，如果你还是不配合……”
巴鲁安没有说完，但皮诺听懂了。
办公室里面静了很久，皮诺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当他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想要亲自和他们谈。”
巴鲁安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文件，塞回公文包。
“可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住，侧头说了一句：
“对了，亨利——签约定在3月28日。空客那边，大先生会亲自到场。我希望PPR这边，签字的是你本人。”
门关上了。
皮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巴黎天空。很久之后，他拿起电话。
“法务部吗？通知董事会，下周有一份代理权协议要过审。”
他顿了顿。
“不，我不需要他们反对。你们只需要告诉他们到齐。”
电话挂断。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三月的阳光漏不进来。
……
另一边，陈涛紧紧握住韩领导请来的人，说道：
“多谢张叔，要不是你告诉我们，这次就亏大了。”陈涛有些后怕。
三十架飞机按家里的采购价20亿欧元就够了，他贷款出来的钱竟然可以采购50架，这些细节要不是有人告诉他，他真不知道。
之前还想着谈判的时候，利用对赌协议拿下东亚的控股权，现在不需要了，大不了只要大中华区，其他东亚各国不要了。
张叔随意摆手，他也是第一次见胆子这么大的年轻人，趁火打劫打到高卢鸡那边去。
但他清楚，很大机会能成功的，因为高卢鸡的情况他们太了解了。
陈涛不停请教对方，陈止希竟然冲了进来，满脸兴奋，但看到老板在和客人聊天赶忙冷静下来。
“不知道进门前要敲门吗？”当着客人的面，陈涛没把话说太严重。
“对不起老板，我……”陈止希实在是太激动了。
关键时候还是张叔打圆场，“下次注意就好了，你们有什么事继续谈，我先走，到时候谈判叫我老头子一声就行。”
“哈哈哈，您太客气了，是高卢鸡那边的消息吗？”陈涛询问道，
“是的，老板。”
“直接说吧，张叔这次就麻烦你了。”陈涛知道不能耽搁下去，早一天对他们都是绝对的优势。
“老板，那边让我们28号签约，但希望我们能提前两天过去，把一些细节谈好。”陈止希把文件递给陈涛。
陈涛点头，必须谈，之前他不知道内幕以为三十架三十亿欧元，现在他的底气是五十架，必须好好谈。
还好只告诉了对方他们要采购多少订单，没把报价透露出去。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