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1995年9月,首次回家演出,日本奈良大学雅乐团在河北磁县的兰陵王墓前进行了专场演出,标志着此曲在失传千年后,首次以公开演奏的形式“重归故里”。
曹忠买下了版权。
但没有用他们的舞蹈。
而是找人重编了舞蹈,笛声当中,黄博戴上了面具,浴血奋战,他戴着狰狞面具,跳了一曲舞蹈,勇冠三军。
……
影厅一开始陷入沉寂,很多人是第一次听到《兰陵王入阵曲》,里面的黄博在指挥、攻击、刺杀,一连串的舞蹈动作,彰显着无数的力量,
在绝境当中,似乎有一个人,在力挽狂澜。
独舞的时长并不多,
但那音乐,却深深刻入了众人的心间,
曲调悲壮浑厚、古朴悠扬,
一种激越情感,在千军万马的鼓声当中,席卷而来,
每一鼓,都敲在人的心头上,旋律或快或慢,打在人心头上,骨头都要酥了!
张一谋猛的坐直了。
雅乐。
纯粹的雅乐。
陈凯哥毕竟是个文人,懂这个,闹中骤然想到了当年自己看过的一些资料。
“突厥入晋阳,长恭尽力击之。芒山之战,长恭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墉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大捷。武士共歌谣之,为兰陵王入阵曲是也。”
忍不住嘴唇翕动:八百里分麾下炙……
这电影,给陈凯哥看爽了。
……
银幕当中,并不给观众喘息时间,
那激昂的鼓声,四分钟过去,戛然而止,
兰陵王立于台前,
众人高喝:久闻兰陵王勇冠三军,但面相俊美,今日大胜,可否请王爷让我等一观!
在邙山之战,如同尖刀一般,杀的敌人胆寒。
卢十四梦中高喊:吾乃兰陵王!
揭开面具,是黄博的脸。
……
礼堂观影人群笑麻了。
刘和平也是会心一笑,绷不住了。
兰陵王这个人,观众大部分人都接触过,即便不知道事件,但知道长的好看。
黄博这番操作,把此前观众心中的沉重,都消散了大半。
陈凯哥也恍惚了,听到众人的笑容,
他忽然发现,历史作品,哪怕有些笑料,也不是坏处。
曹忠先是一次叩问,而后一次笑料,全都是故意为之,却把所有观众的情绪,引领着,带动着。
他让大家思考,但又让大家不至于悲伤。
刘和平只是猜测到了什么。
卢十四,一个小人物,如何能接触到《兰陵王入阵曲》呢?
但这一来一回,影厅直接炸了!
……
天山南麓终于走完,眼前再次铺展开无边的戈壁。
但这一次的空气明显不同了,
风里带着湿润的气息,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片绿洲的轮廓。
“那是……“卢十四眯着眼看了半天,“那是西州吗?”
“还远。“郭元正说,“那是柳中。过了柳中,再有三天就到西州了。”
卢十四精神一振:“那咱们今晚能住…”
话没说完,郭元正忽然停住脚步。
他的动作很突然,卢十四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他顺着郭元正的视线望过去,
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胡杨林里,隐约可见烟火升起。
“有村子。”元瑛凑上来看了看,“应该是本地人的聚集地。咱们可以去讨口水。”
郭元正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房屋是用土坯垒成的,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葡萄藤。
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在门口晒馕,看到几个陌生人走近,都警惕地缩回了屋里。
只有一个老人坐在村口的胡杨树下,眯着眼打量着他们。
“远客?”老人的汉话说得意外地好,声音像枯树皮一样粗糙,“从哪儿来?”
“龟兹。”郭元正答道。
老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龟兹……走过来的?”
“走过来的。”
老人沉默片刻,站起身,朝自家院子走去:“进来吧。喝口水再走。”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井。
元瑛熟练地打起一桶水,先端给郭元正,又端给卢十四和黄玄,最后自己才捧着碗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井水特有的涩味,但甘甜沁人。
郭元正坐在院子里的土墩上喝水,老人蹲在对面看着他,目光浑浊却锐利。
“你们是唐军。”老人用的是肯定句。
郭元正点头。
“往西州去?”
“是。“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风沙刻下的纹路:
“每年都有人去。每年都有人来我这儿喝水。去年来的那七八个,我也给他们打了水。”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西州城里的唐军,我认识几个。都是老头子了。”
郭元正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老头子?”卢十四插嘴。
老人想了想:“白头发。没几个黑头发的。有一个老将,跟我年纪差不多,七十多了吧。去年出来接粮的时候我在城门口见过他,这岁数腰都直不起来了,但身上还穿着盔甲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此刻的众人,还不知道,曹忠射出了一颗子弹。
卢十四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端碗的手忽然有点抖。
郭元正站起身,把空碗放回井台上:“多谢老人家。我们该上路了。”
老人没有挽留,只是说:“前面有风沙。你们当心。”
没有人接话。
元瑛走在队伍最后面,她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卢十四察觉到,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元瑛没有回答。她看着郭元正的背影,目光复杂。片刻后她快走几步追上郭元正,在他身边并肩而行。
“郭军爷。“
“嗯。“
“西州城里的唐军……是什么情况,你都知道吧?”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这些钱去?”元瑛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北庭战事结束之后,他们守不了几年了。吐蕃的兵一来,他们…守不住的。“
郭元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才道:“你看过碑文吗?”
“什么碑文?”
“龟兹城里有一块碑。是当年守城的将士们立的。碑上写着每个战死者的名字、籍贯、生卒年。你父亲应该看到过。”
他继续走,目光平视前方:“每年都有新的名字刻上去。有些名字后面只跟了三个字——'无后'。”
元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郭元正道,“但他们还是把名字刻在那块碑上。因为至少证明——他们来过西域,他们守过这座城。”
他转头看向元瑛:“我送这些钱去西州,不是因为西州能守住。是因为他们还在等。”
“等什么?“
“等人来告诉他们——大唐还记得。”
风从戈壁滩上穿过,掀起一片沙尘。
元瑛走在郭元正身边,许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他沾满风尘的靴子上,忽然开口:
“我父亲当年……没说过这些,我没听到过。”
郭元正没有打断她。
“他守龟兹的时候,我才几岁里。我母亲带着我在城里躲了三个月的炮火。我对他的印象,都是模糊的。”
元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记得他说:'我的药箱里还有伤药。哪怕只剩下一个士兵还活着,我也得把药敷在他身上。'”
她停住脚步。
“第二天他就死了。”
郭元正也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元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