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北电逆徒重塑娱乐圈 第516节

  刘和平坐直了腰。

  此前,曹忠用地图,用回忆,去宏观的呈现了那段历史。

  而如今,则是用了郭元正的回忆。

  是他个人的感受。

  这种叙事手段,很稀松平常。

  但伴随着郭元正那整场几乎没有变化过的情绪,

  这一次,他微微颤抖起来。

  郭元正继续添柴,声音带着颤意:“安西的兵被一拨一拨调回中原。头几年还有书信回来,说打了胜仗,说皇上回了长安,说……”

  他又停了停。

  “后来就没有书信了。”

  卢十四攥着馕的手指收紧了。

  “郭军爷。“元瑛在另一侧开口,声音很轻,“你……可有家人在长安?”

  郭元正没有立刻回答。

  火堆噼啪作响,火焰舔着新添的干枝,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有。”

  他开口了。

  “妻子。还有个儿子。”

  元瑛没有追问,但郭元正自己说了下去:“我走那年,儿子三岁。我跟我妻子说,等西域这边安定了我就回去。她说好。她说她等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疤,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沙。

  “三十年了。”他说。“他或许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可惜我没有见过。”

  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火苗猛地一歪,又挣扎着立起来。

  卢十四忽然站起来:“我出去透口气。”

  他走出帐篷,站在戈壁滩上。

  夜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他掏出怀里那枚铜钱,“大唐建中十一年”,在指尖摩挲了很久。

  月光下,铜钱上的字迹清晰可辨。他把铜钱贴在心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心跳缓了下来。

  帐篷里,黄玄闭着眼诵经。

  元瑛靠坐在角落,看着郭元正的侧脸。

  郭元正没有睡。

  他望着帐篷缝隙中露出的那一线夜空,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

  极远处的天际线上,有狼嚎随风飘来,孤零零的一声,被夜风撕碎。

  一个历史大幕拉开了。

  是郭元正当年在长安的故事,是他调防到西域的故事。

  郭元正的人物设定,终于完整。

  但观众们,却隐隐察觉到一些不安。

  等到完整交代完他的一生。

  却开始交代他的妻儿的,长安乱后,他们奔逃到了洛阳。

  回鹘劫洛阳,一家俱陨,不忍卒看。

  一个戏中的呼应。

  一个对先前陈昆镜头的呼应,还未到达西州时期,就开始揭露了郭元正守护的家庭,是什么结局。

  但他不知道,故而没有绝望。

  他还在守着大唐,愚钝的守着大唐。

  又或者,他早就猜测到了下场,早就度过了痛苦的阶段,这一切,都被思念抽干。

  “曹忠,你真是个畜生。”

  范兵兵已经哭了,两行清泪流下。

  此刻不懂历史的,也被刀的生疼,

  而懂历史的,不免生出一种唏嘘之感。

  大唐,卖了洛阳。

  而郭元正,在守着大唐。

  时空蒙太奇的拼接,一个是郭元正的笑脸,一个是战火当中的洛阳,他的笑脸背后,是刺目的火光,与喊杀声震天。

  不只是范兵兵,在座的所有女演员,景田、刘一菲、大幂幂,甚至林心如,都已经泪流满面,

  韩三品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转过头的时候,发现童纲也坐不住了,再看李部长,

  李部长道:“想抽支烟。”

  “我也想。”

  话虽然如此说,几个人的屁股,却是不肯挪动一步。

  ……

  次日,他们在戈壁滩上发现了一处废弃的烽燧。

  这里,曾是戍边将士所在之地,

  烽燧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一个土台子还立着。

  但土台子的墙壁上,有人用木炭画了一幅画。

  是一个男人的侧面像。

  线条粗犷,但能看出那人戴着头盔,面容坚毅,下巴微微抬起,望向远处。

  画像下方用汉字写了一行小字:

  “郭将军像。建中六年春。”

  卢十四凑过去看了半晌,回头看向郭元正:“郭将军?是……”

  “是。”郭元正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

  元瑛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那人的眉眼间停留,忽然轻声道:“他看起来……很累。”

  “他本来就很累。”郭元正说。

  他走到画像前,伸手拂去画像下方积了薄薄一层的沙尘。

  他的指尖在“郭将军”三个字上停了停,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郭昕将军。”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他是朔方节度使子侄。大历年间,他主动请缨来西域,那时候安西已经被围了好几年了。“

  卢十四看着那画像,又看了看郭元正:“你跟他……”

  “从那之后,我被他提拔成了他的卫兵。”

  郭元正退后一步,在画像前站直身体。

  他那件残破的明光铠在斜阳下泛着暗光,右肩仍比左肩低,但背脊挺得笔直。

  “十五年前龟兹保卫战,我本来该死在城墙上的。元恪大夫给我包扎了伤口。后来郭将军亲自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在“郭将军”三个字出口的时候,有一种极微妙的变化,

  像是某个封存了很久的东西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郭元正转身面对他们。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你们知道郭将军为什么要守龟兹吗?”

  “为什么?”

  “因为他家在长安。很多人的家,都在长安。他总是跟我说,世人安,吾心安。”

  郭元正的声音低下来,

  “他走的时候,他母亲还在。他妻子、他女儿都在。她们一直给他写信,

  前十年每个月一封,后来半年一封,再后来一年一封。

  信的末尾永远写着:'家里安好,勿念。'”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上的侧影。

  “建中二年开始就没有信来了。”

  “为什么?”

  “因为河西走廊断了。信送不过来了。”

  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整部电影中,唐国强第一次在郭元正脸上露出接近“脆弱”的表情。

  但只是一瞬,快得像错觉。

  聊起自己的家人,他是幸福的,聊到郭将军的家人,他似乎又看透了结局。

  “可是郭将军还是每年都写家书。他写了三十几封,一封都没发出去。都锁在他书房的柜子里。

  我见过那些信,每一封开头都是:

  '母亲大人,妻女安好。'

  末了永远写着:'儿在此间一切平安,望勿挂念。'”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过了身。

  背对着那幅画像,背对着他们。

  镜头重新切换,主角变成了倪大红。

  他年轻的时候,

  和他的妻子,对镜描眉,好不怡然。

  他上奏,巡抚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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