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艺术表达上，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没有成功。”
“有些人对你这部电影的赞扬是画面、美术、视觉奇观。
还有些人夸你那是宏大的哲学寓言，有深度。”
曹忠看着陈凯哥，微微停顿，
“你应该能听出来吧。只要不是昧着良心的，基本上都不评价你的故事。”
陈凯哥笑脸上门，曹忠也不好一下子就打巴掌。
前两句还说的比较委婉。
可即便这话委婉。
能听出来意思的这话就更难绷了，陈凯哥一脸尴尬，脸上的平静也消失了。
路阳也直接把头扭过去了，实在是很好笑。
“其实在我心里，我一直认为，我已经把我要表达的都表达出来了。
看不懂是观众的问题，是他们文化底子不够，不是电影的问题。”
陈凯哥解释道，一脸真诚，
“我真是这么想的。
我苦啊，曹导！
咱们都是导演，你知道我拍这么大的电影，我呕心沥血。”
“我知道，那时候北电里面全都是讨论的，
新闻上闹得很大，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带着巨大抱负来的，
你想在《霸王别姬》之后，制作一部传世的宏大作品，而且还是不会被审核卡的那种。”
曹忠附和了一下，转而声音肃然，
“但人要服气，因为你不服气就容易走极端。”
给面子的话说完，他就不再给陈凯哥好脸了。
“那部一个馒头引发的复仇闹剧的短片，的确是对你作品的彻底解构，但问题是他没有任何错误。”
陈凯哥脸都绿了，赌着气不说话。
“无论你想拍的是什么，是命运、是人性，还是宏大悲剧，你的叙事都是从馒头出发的。”
曹忠道，“虽然我大概能猜一猜，或许你是想按照那部《俄狄浦斯王》来拍，拍摄一种预言成真的宿命。
但说白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说是五年还是十年，一百年大概也不会有人看得懂。
如果一部作品要表达它内部的立意，这个东西属于导演的创作构想，但必须是由叙事来撑起的。
人物的行为逻辑应该在叙事上表达，包括动机、节奏和走向。
观众可以从人物的动向上去理解你要表达的立意，
而不是你直接给大家来一个观点，把你认为的立意塞到大家的脑子里。
然后所有的人物逻辑都变成了崩塌的，所有的人物逻辑都成为了虚浮的。
当你的电影叙事存在巨大硬伤，撑不起你的任何立意的话。
别人骂你烂，你就听着。
不得不说，整部《无极》是个巨大的烂片。
你想用奇幻大片的外壳，脱离现实，大量形而上的台词，去承载古希腊式的悲剧寓言。
就一定会完蛋。
被人解构，是你活该。
从电影的完成度上来讲。”
曹忠淡淡道，“你甚至不如拍出了《色戒》的李安。
至少，他把他的立意藏在了一个以艺术为表达的故事里。”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狠。
陈凯哥心态直接崩了，一时间悲愤、委屈、莫名的情愫全都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甚至有些想拂袖而去。
而曹忠的眼神却很真挚。
曹忠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旁边的路阳一眼。
路阳在拍摄《刺杀小说家 2》的时候，也犯了同样的毛病。
其实针对奇幻电影来讲，整个亚洲层面上，曹忠认为韩国的导演做的很不错。
比如那部电影《与神同行》。
韩国特别善于通过叙事讲故事，然后表达一些共识般的情绪。
比如这部电影，其实就是用了韩国影视上最贵的成本和最多的特效，来去表达东方的亲情和孝道。
虽然细节粗糙，视觉特效完成度不足，衔接方面有些烂。但足够商业。
从视觉的细节上来讲，这部电影是没有达到陈凯哥《无极》的水平的。
只从画面上来讲，电影《无极》，可以定位为史诗级别的画面呈现。
若有人不服，可以把 523的封神拿来做对比。
曹忠一番话说的屋子里鸦雀无声。
他转头看着路阳，“你看过《银翼杀手》吗？”
路阳点点头。
曹忠再次看向陈凯哥，贴脸开大，
“《银翼杀手》节奏非常拖沓，但是它讲的是个故事，
一个复制人，他知道自己的寿命注定短暂，拼命寻找延长生命的办法，想要反抗自己早被设定好的命运，
在这个过程中，他想要知道自己被注定好的生命里，爱、记忆和诺言到底是什么，然后在命运的设定下坐化。
所以，它能成为经典。
而《无极》，只会成为笑话。”
“那所以怎么救呢？真的有办法。”
陈凯哥有点急了，心神都难以稳住，
平时周围人说话都是捧着的，此刻被曹忠戳破心思，聊清核心，他就算再想骗自己，也知道骗不了了。
曹忠说的是对的。
别管多少年，烂还是烂。
自我挽尊是没有效果的。
虽然面对曹忠，他可以让曹忠骂自己的电影烂。
但挨骂，还是很难受的。
当年，在1987年的纽约，陈凯哥曾经意气风发地站在世界面前，对着整个好莱坞，说陈凯哥来了。
彼时的他如此豪情壮志。
他也带着他的《孩子王》在戛纳拿了金闹钟奖。
而张一谋拿了金熊。
那个时候他都觉得没有今天这么丢人。
可承认烂之后，他当然想挽救一下。
“有。”
曹忠道，
“把你自己洗白了，这部电影烂与不烂就与你无关。”
陈凯哥：？
我特么都拍出来烂片了，我能把自己洗白了？
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曹忠这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洗白自己？”陈凯哥都有些焦急了。
路阳也竖起了耳朵。
“我有一个想法。”
曹忠道，
“给《无极》拍一部续集，
从这部电影拍摄之初立项之前，
一个华夏少有的唯一的金棕榈大导演，
也就是你的抱负、你的认真、你的诚意，你要为中国电影开天辟地的立意，你为了冲奥可以付出一切的决心，都要放在这部电影里。
尤其要着重表现，你为什么会把这部电影拍成烂片？
你的思维与编剧究竟有何冲突，你为何有冲突？
你到底是按照何种思想要拍摄这部电影？
你肯定不是按照中国想法拍的，因为整部电影几乎没有任何的中国叙事。
你是不是要拍摄中国的《俄狄浦斯王》？
还是试图以命运的寓言，来拍摄你脑海中的《指环王》，
这中间的争执和冲突，都非常具有戏剧性。
包括刚才你所说的，你立意的宏大，你的呕心沥血，因为这部电影，与编剧、与演员的争执，包括电影《无极》当中的名场面复刻，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展现在电影里。
你为何要让倾城站在高高的楼顶上，让下面的男人看，尝试看她衣服下面是什么。
你又为何让仅仅被拿走一个馒头的无欢，一辈子都在仇恨中挣扎？
你又为何会想到一个特别抽象的鲜花将军？
又为何会建立一个雪国？这个雪国又是谁给了人物角色一个速度极快的设定？
这些人物关系到底因为什么变得如此纠结？是否是原剧本里面的？
去和谢听锋、张百芝等人诚心诚意的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