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妹儿咋还害臊呢！”
小溪拼命偏头，酒顺着瓶口淋了她一下巴。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但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没吭。
金链子男人不耐烦了，一把拽着小溪的胳膊要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过来过来！坐这儿陪我们喝两杯咋的了？你一个端盘子的，摆什么谱呢？”
小溪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了桌腿上。
她咬着牙没喊疼，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看见了这一幕。
她往这边瞟了一眼，便把头转向了另一边，低头翻起了桌上的账本。
十几个人的大单。这帮爷们从进门到现在，光啤酒就喝了十箱了。麻辣烫加鸡架加凉菜加酒水，这一桌下来少说也得一千多。
一千多块钱。
够店里一天半的流水了。
就在金链子男人要把小溪按到凳子上的时候，厨房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小溪的父亲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白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漏勺。
“老板，老板！”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一边陪着笑一边把小溪往身后扒拉，“不好意思啊老板，闺女不懂事，也不会喝酒，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金链子男人斜着眼看他。“你谁啊？”
“我是她爸。后厨的。”小溪父亲弯着腰，陪着笑，“她就是个小孩子，啥也不懂，您几位大哥多担待。”
“懂不懂的我管不着。”金链子男人一拍桌子，空瓶子跟着晃了三晃，“你闺女把我这酒都给洒了！这酒谁赔啊？”
那瓶酒明明是他自己往小溪嘴边塞的时候洒的。但在场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任何问题。
因为长期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他们心怀不满，一身戾气，他们祸害不了阶层高的人。所以你能看到的，他们只会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人。
? 第129章 吴瘸子雨夜突击麻辣烫店
小溪父亲赶紧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新雪花，双手递上去。“赔赔赔，马上给您开一瓶新的。”
金链子男人把新酒瓶子接过去，用牙咬开瓶盖，吐在地上。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把你闺女领走吧。扫兴。”
小溪父亲千恩万谢地把小溪拉回后厨。
门帘子落下的一瞬间，能隐约看见他低着头在跟小溪说什么。小溪的肩膀在抖。
吧台里的老板娘始终没抬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麻辣烫店里的蒸汽跟窗外的水雾搅在一起，玻璃上糊了一层白霜。
就在这时，“重庆妹子”的店门被推开。
风雨裹着两个人影闪了进来。
打头的那位穿着黑雨衣，帽子压得很低，走路的姿势一脚一米六一脚一米七。后面跟着一个高个，瘦瘦的，也穿着黑雨衣。
吴瘸子进屋后先甩了甩帽子上的雨水。
帽檐一翻，露出一张岁月磨砺出来的老脸。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袖箍，红底黄字，写着两个大字。
“瘸办！”
他把红袖箍往左臂上一套。
随后，身后的赵凯，也掏出一个瘸办的红袖箍套在胳膊上。
吴瘸子站在门口，抖了抖雨衣的下摆，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然后从雨衣内兜里掏出个黑皮证，啪地一声翻开。
往收银台上一亮，看着老板娘道：“你是这店的负责人？”
老板娘从账本里抬起头，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吴瘸子胳膊上的红箍。瘸和办这俩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啊，对，我是老板。您是？”
“瘸办的。”吴瘸子把证件收回兜里，表情严肃得像刚从老领导追悼会上下来似的中年干部。
“瘸，瘸办？”老板娘一脸懵。
“下半身残疾人口管理办公室。简称瘸办。”吴瘸子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一只腿道：“我这腿脚你看不出来吗？”
“哦，哦，看得出看得出。”
“我们今天是例行检查。”
他说着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纸，像是要登记的样子。
老板娘瞟了一眼，心里开始打鼓。
她开店三年多，工商来过，卫生来过，城管也来过，但“瘸办”？这是个什么玩意？
“那，那您有什么事儿吗？”
吴瘸子往店里走了两步，特意在那帮五菱车主的桌前停了一下。十几个光膀子的爷们看着这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瘸办领导，酒劲也都醒了三分。
吴瘸子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头对着老板娘说道。
“有人举报，说你这个店里涉嫌容留未成年银从事体力劳动。”
老板娘的脸色一变，“谁举报的？我们这都是自己家里银帮忙啊！”
“自己家里银？你甭跟我扯那里根楞！”吴瘸子抬起手，点了点后厨的方向，“家里银也不行！后面那小姑娘多大？”
老板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未满十八的话，那就是使用童工了。如果那孩子在干活时造成身体损伤肢体残缺，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吗？你知道吗？”
吴瘸子说肢体残缺四个字时，特意又把自己那条瘸腿往前伸了伸。
“到时候真要出了事，那就不是你们关店罚款的事儿了。”吴瘸子这象装的此刻该有掌声，“那就是我们瘸办的责任了。你知道我们压力有多大吗？全市每年新增残疾人口多少？光腿脚不方便的就三万多。我们瘸办一共才二十来号人，天天加班。上头刚下了文件，要求把关口前移，从源头上减少致残。所以这个事儿，我必须一查到底！”
这段话吴瘸子说得掷地有声。
赵凯站在后面，也是一脸的正气。
老板娘被唬住了。她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大半夜还下着雨，上哪求证去？
“那，那您要查啥？”
“查身份证。”吴瘸子往后厨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店里的员工，都要查。尤其是未成年人。”
老板娘转头朝后厨喊了一声：“老陈！出来一下！”
门帘掀开，小溪的父亲走了出来。他刚在后厨安抚完小溪，脸上的笑还没下去。
但这一看门口站着的两位爷，胳膊上还戴着红箍，他腿肚子就开始打转了。
“你们是？”
“瘸办的。例行检查。”吴瘸子把证件又亮了一遍，“你是这店里的啥？”
“我在后厨，也是老板。”他一指吧台的女人，“这是我媳妇。”
“哦，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带了。”小溪父亲连忙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身份证。
吴瘸子接过小溪父亲和老板娘的身份证看了看。
“你们这算是夫妻店呗？”
“对对对，夫妻店。”
“家里还有啥人？”
“就，就还有个闺女。”
“多大？”
小溪父亲犹豫了一下。“十七。”
吴瘸子合上身份证，慢慢递回去。
“十七岁？是后面那个不？”吴瘸子指了指后厨蹲在地上的小溪。
“这店小，也顾不了那么多人。你说咋整啊领导！”
吴瘸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十七岁，你让她在店里干活？你知不知道，按照法律规定，不满十八周岁，属于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从事这种体力劳动，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小溪父亲搓着手，嘴唇哆嗦了两下，说道：“领导，那是我自己的闺女，不是外人。她就是帮帮忙。”
“自己的闺女也不行。”吴瘸子往前迈一步，“我跟你说，上个月，大东有家面馆，也是让自己家十六的孩子帮忙，结果切菜的时候把手指头切掉一截。这不，面馆也关了，父母也进去了吗！”
小溪父亲的脸都白了。
“领导，领导。”他哈着腰，一边说一边回头朝柜台那边使眼色。
老板娘看懂了，但装作没看见。
小溪父亲只好自己跑到柜台后面，从上面拿了两包玉溪。
他把烟塞到吴瘸子手里。
“领导，您高抬贵手。我们从四川过来的，不容易。孩子也就是在店里帮帮手，没干啥重活。您看这个事儿，能不能通融通融？”
吴瘸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
说实话，他心里不太是滋味。
但他不能不拿。不拿，自己这戏就演不下去了。
吴瘸子叹了口气，把烟揣进雨衣口袋。
“行吧。这回我就当没看见。”他指了指后厨的小溪，“但我得把她信息登记一下。你叫她过来。”
不一会，小溪从后厨被她爹陈德发领了出来。
她低着脑袋，眼睛还红着，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不知道是被酒淋的还是哭的。她站在吴瘸子面前，两只手绞在围裙带子上，跟个犯了错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似的。
? 第130章 小溪委屈落泪，三婚媳妇非要把她赶出门？
吴瘸子从兜里掏出个圆珠笔，对着纸划了两下，发现没油了，他用舌尖舔了两下，随后看向小溪问道：“姑娘，叫啥名？”
“夏小溪。”
吴瘸子写了两笔，抬头看了看陈德发。
“她叫夏小溪？”
“对。”
“你叫陈德发？”
“对。”
吴瘸子嘴角抽了一下，笔尖停在纸上没动，目光在陈德发和小溪之间来回踢了个皮球。看了三秒，他又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