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了,我妈开始给我介绍寡妇了 第48节

峰哥沦陷了,他站起来,绕着吴瘸子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像个选牲口的老把式,惊叫不已。

他当场给出评价——吴瘸子,天生就是为《星星点灯》而生的。

然后力邀吴瘸子作为本次音乐节的特邀嘉宾,唱《星星点灯》!

吴瘸子起初是拒绝的。

但峰哥是什么人?一个能把别人女朋友哄上床的男人,哄一个瘸子上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峰哥先是动之以情。

他跟吴瘸子说,摇滚不是年轻人的专利,摇滚是属于所有被生活操过的人的精神圣地。你这条腿,就是老天给你最好的礼物。你不上台,你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吴瘸子听完后没上当,但眼皮跳了一下。

赵凯紧跟着晓之以理。说,吴哥,老天既然让你我她相识相知相爱,说明冥冥之中你我她有这个缘分。我们的故事爱就爱的值得,错也错的值得,需要用音乐来歌颂。今天又是缘分让你和峰哥相遇,那你更应该登台了!

吴瘸子虽然嘴上说着“滚犊子。”,但屁股已经没有要走的意思了。

最后的临门一脚,是马子补上的。那天马子当场即兴为吴瘸子写了一首诗。

大意是——残缺即完美,跛行即飞翔,你的拐杖是刺向苍穹的长矛,你的短腿是踩碎平庸的战锤。

诗烂得像坨屎。

但烂诗有个好处——它不需要你听懂,只需要你听得爽。

那天吴瘸子坐在轮回酒吧昏暗的角落里,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夹着一支烟,被三个男人轮番灌迷魂汤,最后,他半推半就地就从了。

人这辈子做过的蠢事,有一半是不清醒时干的,另一半是被人夸晕了干的。

从吴瘸子答应那天起,他就每天来酒吧排练。

峰哥亲自教他怎么握麦,怎么跟观众互动,怎么在舞台上走位。

峰哥的本意,其实不纯。

地下滚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流行既是原罪。

谁要是在台上唱流行歌,那跟在教堂里放屁没啥区别。

峰哥搞这场音乐节,后面排着十几支朋克、后摇、死亡金属。他把吴瘸子安排在开场,本意就是拿一个唱流行歌的瘸子当个笑料,暖个场,顺便让后面那帮真正的滚青们有个批判的靶子。

说白了,峰哥需要一个小丑。而吴瘸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峰哥算漏了一件事。

他算漏了命运不按常理出牌的幽默感。

吴瘸子站上舞台这件事,本身就很摇滚!

他又瘸得入木三分,那这场面简直可以封神了。

当一个真正瘸了一辈子的人,站在台上唱“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时,那股子劲儿,是任何四肢健全的歌手都模仿不来的。

台下那帮小镇青年,他们染着廉价的黄毛,穿着地摊上三十块钱的铆钉皮衣,在出租屋里看着伤痛文学。他们跟吴瘸子一样——都是被主流世界判了死刑的人。

区别只在于,吴瘸子的残缺长在腿上,看得见。而他们的残缺长在心里,没人看见。

所以当吴瘸子唱到“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的时候,台下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共鸣。

峰哥站在幕布后面,看着台下的反应,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想拿来当笑话的人,竟把全场唱感动了。

这世上最荒诞的事莫过于此——一个被设计好的笑料,活成了全场最真诚的存在。

吴瘸子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唱爽了。

他起身走出卡座,架着那副油了吧唧的木拐,冲向人群,他要跟他们摇滚,跟他们呐喊!

接下来,是正经精神病登场了。

一个穿得跟山顶洞人的主持人跳上舞台,抓起麦克喊道:“首先!让我们掌声有请辽西朋克鼻祖‘缝合心肝脾肺’乐队登场!”

话音刚落,舞台左侧“嘭”地一声,冒出一股浓烟。

烟雾中,四个留着披肩发的男人,半身不遂地蹦到了舞台中央。

主唱“大肠”拿着麦克风,对“心肝脾肺”做了个简短的介绍。

“我们是硬核。你们是傻逼!”

台下一片叫好声,吴瘸子举着拐杖也跟着人群大喊“傻逼!”

方圆、苏琪和刘媛媛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融入进傻逼们的世界里。

接下来,“心肝脾肺”四个不男不女的人,开始现眼他们的成名作《怎么没有七》。

“一!二!三!四!五!六!八!怎么没有七?怎么没有七啊?怎么——没——有——七!啊……啊……啊……没有七!不能没有七!”

一段歌词后,四个“器官”开始甩头。

先是顺时针甩,一个八拍后,又他妈的逆时针甩。

台下傻逼们的“病情”瞬间被点燃。

全场人声鼎沸。

方圆惊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李科学。李科学闭着眼睛对他点点头,那意思好像是说:他们不是没有七,是没有六!

接下来,吉他手“肝”开始个人solo,贝斯手“脾”开始跳街舞,“大肠”继续跟“七”较劲,八个数,怎么数,就是找不到“七”,全场也就属鼓手“肺”老成持重,屁股一直在椅子上蠢蠢欲动。

方圆趴在李科学耳边问道:“王云伤你舅伤的这么重吗?”

李科学摇头喊道:“我觉得这不是王云的事儿!这是赵凯伤的他!”

“没有七”接近尾声,“大肠”由于全程都在摇头,结果“砰”的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舞台上。

“心肝脾肺”演出被迫中止。

剩下的三个“器官”手忙脚乱地将“大肠”抬下舞台。

第二支上场的乐队,名字更狠,叫“便秘的花卷”,你就仔细琢磨吧,都便秘了,还能连成花卷,这乐队得多变态。

“花卷”上台后,主唱没急着开口,而是跟着乐队的前奏,在舞台中央来来回回地走圈。

他那模样就像家里钥匙丢了,又想不起丢在哪儿了。

“花卷”找了两分钟钥匙,突然,鼓声琴声戛然而止。

主唱停下脚步,贼正经地对着台下来一句:“人类还有希望吗?”

这一问,霎时把伤感和思考的气氛拉满。

台下立刻安静。

接下来,“花卷”画风突然一转,主唱对着麦克风咆哮起来:

“地沟油!苏丹红!还有麻辣明胶!透明胶!卡拉胶!人类还有希望吗?!啊?!Look in my eyes!”

这一嗓子,立刻给台下这群牛马唱得食欲大开。

牛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

主唱相当得意,他窜到舞台边缘,二次拷问台下的牛马“人类还有没有希望?”

“没有!”

“没有!”

台下已经彻底沸腾了,吴瘸子一米六、一米七地眼含热泪,一边蹦一边跟着喊。

“花卷”很满意,主唱开始有点忘形了,他走到舞台边,双臂张开,像个跳水运动员似的,陶醉地从台上跃起,飞向乐迷!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人气。

就在他自由下落的瞬间,台下的牛马们像躲瘟神一样,快速向两边闪开,就连吴瘸子也不瘸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主唱重重地砸在酒吧黏糊糊的水泥地上。

那声音,听得方圆都感觉后背一阵肉疼。

最后他也是被同伙抬出去的。

实践证明,优秀的人,“死”得如出一辙!

接下来的几支乐队,一个比一个“秀儿”,场内的气氛也被彻底推向了高潮。

台下的乐迷开始“开火车”。

赵凯在前面带头,吴瘸子排第二,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抱住前面人的腰,组成一列失控的人肉火车,在这群精神病中横冲直撞。

“火车”队伍里女孩居多,她们一边尖叫,一边抱着前面的人,跟着队伍蛇形穿梭,这可能是全场最养眼的亮点了。

唯一遗憾的是,这辆火车第二节车厢有点瘸,以至于带的后面整个“火车”都有点要出轨的意思。

方圆看了看已经乐得失控的苏琪和刘媛媛,耳边突然响起了刚才花卷的那句,“人类还有希望吗?”

他又想起了小溪,他伤感,他此时很伤感。

台上台下的“精神病”们闹得越来越凶。

方圆觉得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李科学的肩膀,朝门口努了努嘴。

李科学秒懂,站起来开始在前面开路。

四人顺着墙根往门外挤。

刚走到舞台侧面,吴瘸子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他满头大汗,脸上糊着两道不知谁蹭上的黑手印,架着那副盘出包浆的木拐,一把拦住方圆。

“苏大美女!小圆!别走啊!”吴瘸子嗓门扯得极大,“一会儿还有演出呢,完事咱几个喝一顿!我请客!”

“改天吧老舅,明天我还有事。”方圆笑着挡住吴瘸子伸过来的手,“今天你是主角,改天我单请你,让你喝透。”

“啥正事能比跟你舅我喝酒重要?”吴瘸子不依不饶。

俩人话还没说完,突然,吴瘸子身后跑过来两个染着黄毛的女孩,俩人上来就拉着吴瘸子的胳膊往后拖。

第82章 麻木的少女,无法阻挡的死亡(5.8K)

俩人一边拽着吴瘸子,还一边撒娇道:“拐哥!赶紧回去啊,大家都等着你合影呢!”

吴瘸子被两声“拐哥”叫得骨头都酥了。

他冲方圆一摆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没办法,太受欢迎了。那行吧,小圆你们先走,咱们改天再喝!”说完,他又架着那副陈年老拐,一头栽进后面狂热的人群里。

方圆在他身后看着,嘴角翘了翘。

男人啊,伤感的时候需要的不一定是酒,可能是女人。

四人从轮回酒吧里挤出来,耳边的噪音瞬间被隔绝在身后那扇破木门里。

夜风一吹,四人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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