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放下手中的空酒瓶子,骂骂咧咧地坐下。
那几个渠道商一看这阵仗,脸色瞬间就变了。
眼镜男第一个站起来,掐灭烟头道:“得了,俊峰,今天先这样吧,我们还有事,改天再说吧。”
“哥!别走啊!酒我都喝了!你们再研究研究呗?”乔俊峰急了,伸手去拉。
眼镜男甩开他的手,冷笑了一声:“叫你喝你就喝啊?你傻啊?就你这智商,我咋放心把货放给你?”
四个人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乔俊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散去,眼神却已经空了。六两白酒在胃里翻滚,换来的是一句“你傻啊?”
他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
“哥,我再喝三杯,你们帮老弟一次行吗?……再喝三杯!”
结果地上有酒,他脚下一滑,直愣愣地撞在那光头身上。
“我操你妈——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光头勃然大怒,站起身,反手一个大嘴巴扇在乔俊峰脸上,紧接着一脚踹在乔俊峰肚子上,直接把人干翻在地。
同桌的几个小弟立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对着地上的乔俊峰就是一顿乱踹。
“你想死是不?!”
“小逼崽子不长眼啊?!”
乔俊峰根本没还手之力,只能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来回打滚,像只被围攻的幼犬。
方圆看到这一幕,把手中的筷子往地上一扔,顺手抄起桌上一个空酒瓶,冲进里屋,对着那颗锃亮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地一声,啤酒瓶爆开。
这啤酒瓶爆头是有学问的。
完好的酒瓶,你怎么砸都不带爆头的。所以瓶子要挑瓶身有细微裂纹的,这种瓶子一碰就爆,气势上能直接威慑对方。
而且瓶子在接触到头盖骨的一刹那,手腕必须有个上抬的动作,卸掉一部分力,这样才不至于让破碎的玻璃豁口划伤对方的眼睛。
光头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脑袋,刚要骂。
方圆反手将手里剩下的半截玻璃倒刺,顶在光头的脖子上。
“放开他。”
光头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截碎玻璃贴在他脖颈上,凉飕飕的,稍微一使劲就能捅进去。
“你……你他妈谁啊?”光头的声音发颤,但还在硬撑面子。
方圆没说话,手腕微一转,碎茬划破了光头脖子上一层薄皮,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光头浑身一哆嗦。
“我说,放开他。”方圆又重复了一遍。
三个小弟停下了拳脚,但没散开,互相对视着,犹豫着要不要冲上来救大哥。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
李科学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进了后厨,拎着把菜刀冲进里屋,护在方圆身前。
“都他妈别动!”李科学用菜刀指着那三个小弟,刀刃上还沾着刚切的葱花。“谁动我弄死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腿在打哆嗦。
但刀举得却很稳。
什么是兄弟?
一个能扛,另一个也不怂,一个是疯子,另一个是精神病,方圆心黑手狠敢下手,李科学脑子一抽就敢递刀。十八岁,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这就是年轻的兄弟和老登人情世故的区别。
老登遇事先权衡利弊,计算得失,想退路。
年轻人不会。
年轻人只会想——我挡在兄弟前面,你想动他,你得踩着我尸体过去。
至于后果?
后果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他们永远十八,永远热泪盈眶。
三个小弟看了看光头脖子上的血,又看了看李科学手里明晃晃的菜刀,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迟家鸡架”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食客都停下了筷子,连老迟头都从后厨探出脑袋,手里攥着炒勺,一脸的“完犊子了这是要出人命啊”。
方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乔俊峰。
这小子嘴角破了,鼻血也窜出来了,但一双眼睛却瞪得溜圆,怔怔地看着方圆——像看一个突然降临的神。
方圆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光头。
“这事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能过去不?”
光头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两下:“兄弟……你哪条道上的?”
“我不是混社会的。”方圆没一点表情,“但你今天要是过不去,我哥俩可以带着菜刀,天天来这条街堵你。你死,我陪你一条命。你不死,我就砍到你死!”
光头的眼神一变,被方圆这股狠劲儿给镇住了。
在道上混久的人最怕遇到这种来路不明、还不要命的主儿。
因为这种人没有规矩,也不跟你讲江湖辈分。你不知道他想干啥,你就知道你死了,他才罢手。
方圆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你要能过去,我给你拿一千块钱,算赔罪。咱这事儿,就此结束。你自己选。”
沉默了三秒。
光头艰难地开口:“兄弟……把瓶子拿开。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方圆盯着他又看了两秒,确认他眼里没有反扑的意思,才慢慢把碎瓶子移开。
他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十张百元钞票,拍在旁边的桌上。
光头捂着脑袋上的伤口,伸手抓过钱,看都没敢再看方圆一眼,冲小弟们一挥手:“走!”
四个人灰溜溜地出了门,消失在三好街的人流里。
李科学手一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操……”他扶着桌沿坐下,腿肚子哆嗦得像筛糠。
方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那几个正缩在门口、准备趁乱溜走的渠道商。
他用半截酒瓶一指:“你们几个,回来,坐下。”
四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方圆的眼神扫过去,不凶,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但那笑里的东西,让四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坐回去。”方圆又重复了一次。
眼镜男张了张嘴:“兄弟,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
“我叫你坐回去。听不懂吗?”方圆加重了语气。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乖乖回到座位上坐下。
方圆弯腰,一把拉起地上的乔俊峰。
乔俊峰整个人还是懵的,鼻血糊了半张脸,嘴唇抖着,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方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又帮他把背上的脚印掸了掸。
“没事吧?”
乔俊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方圆把他按在凳子上坐好,自己也坐下,叫服务员又拿了三斤小烧,分别给四个人满上。
“刚才让我兄弟喝了三杯,你们说他傻。”方圆笑了笑,一指四杯酒,“现在你们一人也给我喝三杯。”
眼镜男的脸立刻绿了:“兄弟,这……”
方圆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刀,咣当一声砍在桌子上:“喝不喝?”
满杯的酒被震得洒出四分之一。
四个人毫不犹豫地举杯就干,有两个还极懂事,把洒了的酒倒满后,再一饮而尽。
接下来,一人三杯,四个人一个比一个喝得快,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比赛喝凉水似的。
四人喝完酒,规规矩矩地看着方圆,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我这人不欺负人。”方圆摆了摆手,“走吧。”
四个人如蒙大赦,跌撞撞地跑了。
店里又恢复了嘈杂。
那些围观的食客们开始窃窃私语,老迟头拎着炒勺从后厨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血迹,叹了口气,想回去接着炒面。
“老迟头!”方圆叫住他,“你算一下打碎你店里多少钱的东西,再给我拿一箱青岛,五十块钱熏货,一会一起算账。”
老迟头看着方圆那张俊秀的脸,笑着摆手道:“没啥值钱的东西,算啥算。”
说完,他走到方圆面前,把桌上的菜刀拔下来,“这个你得还我!我那葱花都没法切了!”
方圆笑了笑,往老迟头嘴里塞了根烟,给他点着。
随后他拉了把凳子,在乔俊峰对面坐下。
“会抽烟不?”
乔俊峰点了点头。
方圆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人沉默着抽了两口烟。
乔俊峰终于缓过劲来,用袖子擦了擦鼻血,开口道:“哥,谢谢你。你叫啥?”
“方圆。”
“方哥。”乔俊峰吸了口烟,眼眶有点红,“我他妈今天……真丢人。他们太欺负人了!”
“有啥丢人的。”方圆弹了弹烟灰,“你这么年轻,啥都没有,敢出来自己闯,就是有种。丢人的是那四个王八蛋,三十好几了还欺负你一个小孩。”
乔俊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鼻血又流了下来。
“方哥,我叫乔俊峰。”他伸出手,“以后你有啥事,来三好街找我。我虽然啥也不是,但这条命是你救的……我……”
“行了行了。”方圆打断他,“别搞得跟你要以身相许似的。还能喝点不?”
乔俊峰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