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方圆笑道,“你既然这么给我省钱,那我求之不得呢。”
车子发动,苏琪一脚油门驶进傍晚的车流。她一边开车一边偷瞄方圆,最后忍不住笑出声:“你究竟会不会做饭啊?我不会中毒吧?”
方圆靠在副驾驶上,嘴一撇道:“你这个有点小瞧人了,走,咱俩先去市场买点菜。想吃啥,随便点!”
苏琪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一亮道:“我想吃芝士焗龙虾!”
方圆立刻摇头道:“这个不是劳动人民该吃的东西,你换个菜。”
苏琪瘪了瘪嘴,退而求其次道:“那……烧茄子吧!”
方圆依旧摇头,语气诚恳得像个营养师:“这个太费油了,容易胖,增加身体负担。再换一个。”
苏琪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侧过脸,狐疑地瞥了方圆一眼:“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方圆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依然装逼道:“会啊,你随便点。只要是人民吃的东西我都会做。”
苏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足足三秒。然后突然“哼”了一声,把脸扭回去看路:“行,我不点了。一会你做啥我吃啥。”
方圆松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你不点的,一会我做啥你吃啥啊。”
苏琪恨得牙根痒痒,一脚油门直奔彩塔街菜市场。方圆被惯性顶在椅背上,喊道:“你开慢点!别伤了大厨的心脏!”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愉快,《红豆》放完了,CD机自动跳到下一首,是王菲的《暧昧》。苏琪哼着调子,方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二人像是已经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连沉默都不觉得尴尬。
这世上大部分关系,都是越熟越累。能让人越处越松弛的,绝壁是真爱。
不一会儿,CLK就开到了彩塔街菜市场。苏琪和方圆锁好车,走进市场。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菜市场里嘈杂闷热,蝇虫乱飞。头顶几盏日光灯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刚从太平间出来似的。
方圆在前面走,苏琪跟在后面。
方圆在菜摊前挑拣着土豆、西红柿、菜花和尖椒,又买了一板鸡蛋,顺带割了一斤五花肉。
路过卖面食的摊子,方圆顺手买了一袋馒头。
苏琪凑过来问:“买馒头干嘛?”
“主食啊。”方圆头也不回。
“你不做米饭吗?”
“米饭不配我的菜。”
苏琪心说,我看你是不会蒸米饭吧。但她没拆穿,只是笑着把馒头接过来放进袋子里。
两人提着菜继续往前走,经过鱼摊时,一只装在浅水盆里的大黑鱼猛地一甩尾,水花“哗啦”一声溅了方圆一裤腿。
苏琪在旁边乐道:“要不要买条鱼?它好像很想跟你回锅里的样子!”
卖鱼大叔立刻热情招呼道:“小伙子!来条黑鱼啊!回去给你媳妇做个酸菜鱼!这鱼活蹦乱跳的,刚从水库拉来!”
苏琪脸刷地红了。
方圆则脚步瞬间加快,头也不回地拉着苏琪往前走,嘴里还振振有词道:“我这人爱心泛滥,活着的动物是坚决不吃的。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像我这么高尚。”
苏琪被他拽着趔趄了两步,扭头冲卖鱼大叔笑着摆了摆手。
等走远了,她才忍着笑问道:“那你买的五花肉是啥?那猪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爱惜它?”
“那不一样。”方圆一脸正色,“猪我买的时候已经是肉了。鱼还活着,它还是生命,我下不去手。”
苏琪在他后面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心想——这骗子可能根本就不会做鱼。
两人回到彩塔街的房子。
方圆一进门,先把菜往厨房台面上一放,然后从门背后摘下围裙系在腰上,下巴微抬,姿态拿捏得像个准备炫技的米其林大厨,对苏琪说:“我准备掌勺了啊。”
苏琪很给面子,站在一旁,假装满脸期待地点点头。
方圆用手一指台面上的菜:“你把菜洗了,切好。”
苏琪瞬间瞪大眼睛:“刚才不是你说要做菜吗?”
方圆从兜里摸出玉溪,磕出一根叼在嘴上,靠在灶台边,一条腿交叉搭在另一条腿前面,一脸大师范儿道:“主厨一般都不干这些边角料的活儿。备菜那都是学徒的工作,今天这好活,我特意留给你干了。”
“大骗子!”苏琪白了他一眼,嘴上骂着,人却乖乖拿起墙角的另一条围裙系上,挽起袖子站到水池前开始洗菜花、土豆和辣椒。
苏琪下手极轻,清洗菜花时慢条斯理,好似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它似的。方圆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只觉这姑娘一举一动,哪儿都让他赏心悦目。
这世上有些人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不管她做什么你都会觉得好看,这其实跟事情本身无关,跟你看她的心态有关。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摘个葱都是仙女下凡。你不喜欢的时候,她不穿衣服摘葱你都觉得碍眼。
菜洗好了,方圆把烟掐灭,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首先切土豆。
第一刀下去,切了半厘米厚。第二刀,五毫米。第三刀,直接连着没切断。
胡萝卜更惨。他切出来的片,有的像硬币,有的像月牙,各种奇形怪状。
切到尖椒时,辣味直冲面门,方圆被呛得眼泪直流,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连刀都看不清了还在那硬切。
苏琪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做过饭吗?”
方圆镇定自若,刀不停,手不抖,嘴比菜板还硬:“这都是小工该干的活!你见过大师切堆儿吗?大师一生深耕的是颠勺时的随性和灵魂。刀工那都是下九流干的活,火候才是本质。”
苏琪双手环胸,歪着头看着方圆那堆奇形怪状的菜,脸上的表情可以总结为十个字:我就安安静静地看你吹牛逼吧。
处理完备菜,方圆起锅开火。第一道,辣椒炒肉。
他把刚刷完的大勺放在灶台上,但他完全不知道要把锅先烧干烧热再放豆油,而是直接把一勺油倒进了带水的铁锅里。
“噼里啪啦——”
热油遇到水,瞬间炸了锅。油星子四下乱崩。方圆吓了一跳,手里拿着锅铲手忙脚乱地往后躲避。
苏琪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得肩膀直抖。
方圆扭头瞪她:“你出去!别在一旁偷艺!你这样很不道德!!”
苏琪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退出厨房。
门一关,门外便传来苏琪那爽朗的嘲笑声。
方圆暗骂了一句,转身回来面对灶台,继续研究怎么辣椒炒肉。
接下来的半小时,厨房里面简直成了生化战场。不是油放多了,就是放少了。油烟机开到最大也没压住狼烟四起,方圆在里面被呛得惊天动地,连连咳嗽。
他要强、不负众望,一口气炒了四个菜:辣椒炒肉、清炒土豆胡萝卜片、西红柿炒鸡蛋、肉炒菜花。
最后,四盘卖相惨烈的炒菜被他大言不惭地端上餐桌。
方圆解下围裙,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冲着桌子做了个极具绅士风度“请”的手势。
苏琪美滋滋地盘腿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方圆也拉开椅子坐下,得意地伸出一根手指道:“色香味,俱全。你千万别因为太好吃,吃哭了哦!”
苏琪笑着夹了一块土豆片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你好像……没放盐?”苏琪艰难地咽下去。
“是吗?”方圆将信将疑地也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的瞬间,他的表情没变。但嚼了两下之后,他整个人沉默了。
他面不改色地起身走进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半碗酱油。
“你蘸这个吃。”他把酱油放在苏琪面前,“我炒菜跟别人不一样,咸淡都是吃的人自己调。”
苏琪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将信将疑地伸向那盘颜色最深的辣椒炒肉。肉片刚一入口,她整张脸立刻皱成了个包子。
“水!水!”苏琪狂拍桌子,“你这个放了半袋盐吧!”
方圆皱着眉又亲自尝了一口。舌头碰到肉片的瞬间,他脸部肌肉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咸。
不是一般的咸。是那种能把血压当场干到180的咸。
他再次一言不发地起身走进厨房。这次他端出来半碗白糖,放在酱油碗旁。
“无妨。不要纠结这些操作上的小细节。”方圆继续指了指白糖道,“你蘸这个吃。咸甜中和,美味无边。”
苏琪看着面前的一碗酱油一碗白糖,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倒在桌上:“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饭!什么大师!狗屁!你连盐都分不清放没放!”
方圆坐在对面,脸皮厚如城墙,丝毫不见尴尬。
他淡定地掰了一块馒头,蘸了点酱油,又夹起一筷子土豆片塞进嘴里嚼着。
“大师跟你们凡夫俗子对炒菜的理解不同,你们不懂大师的高级感。凑合吃吧,反正营养都在里面呢。”
两个人在餐桌前,就着馒头开始对付起这四道狗都不吃的炒菜。
齁咸的辣椒蘸白糖,寡淡的土豆片蘸酱油。出乎方圆意料的是,苏琪居然没有撂筷子,她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起头看方圆一眼,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吃到一半,苏琪一边也学着方圆用馒头蘸着白糖,一边随口问道:“对了,你今天说租了个档口?咋回事啊?”
第91章 人生三大幸事,全在这个今夏
说到正事,方圆立刻又滔滔不绝起来。
他把今天韩国现代宣布停产SDRAM颗粒的新闻复述了一遍,又给苏琪讲了自己招揽乔俊峰、在东软租下档口、渗透散户、逐步放货、最后等三星停产的消息放出,大规模出净PC133的全套计划。
他讲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二十一岁少年的天真兴奋,而是一种笃定。一种“我知道前方是什么”的从容。
苏琪托着下巴听,眼里全是崇拜。
“你真厉害。”她软软地夸赞道,“那你还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
方圆看着苏琪的眼睛。
傍晚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神温柔如水。
方圆也立刻切换成深情款款的语气说道:“目前没了。不过苏姐,我真的很感谢你。人生三大幸事:被惦记、被理解、被偏爱。这个夏天我都拥有了。你说,老天会不会嫉妒我?”
直球。不讲武德的直球。
苏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瞬间又柔了几度,她慌乱地咬了口手里的馒头,红着脸笑着嘟囔了一句:“油腔滑调。”
吃完饭,方圆收拾碗筷去洗。
苏琪坐在桌边没动,看着方圆走进厨房的背影——宽肩窄腰,精壮的身体轮廓。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还久久没有散去。
方圆站在水池前刷碗。水流哗哗的,碗碟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这声音填满了整间屋子。
苏琪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突然开口道:“方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