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和李科学落后两步跟在后头。李科学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掏出一块鸡架啃着，满嘴流油地问方圆：“哎，你咋对这小子这么有信心？你认识他？”
方圆看了看前面那个脚步飞快的身影，随口回道：“有些人，你见一面就知道他能成事。”
李科学撇了撇嘴，把一根骨头吐在路边：“你少扯淡了。那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觉得我能成啥事啊？”
方圆侧过头，打量了一下他发黑的眼圈，笑着说道：“你能成耶喽大师啊。现在盛京耶喽一石，你李科学全占了。”
说完，方圆几步追上前面的乔俊峰。
“我操！”李科学怒骂一声，直接把手里啃干净的鸡架骨砸向方圆。
“方哥！”前面的乔俊峰回过头来，脸上的笑灿烂得像七月的太阳，“东软到了！跟我走！咱去三楼！”
方圆抬头看了一眼东软电脑城那块巨大的招牌。
前世，他在这栋楼里当了六年的社畜。每一层的格局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但那是三十岁的方圆走过的路。
现在，十八岁的方圆，要给自己开一条新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李科学把打包袋里最后一块鸡架塞进嘴里，甩了甩油腻腻的手，小跑着追了上去。
三人刚走进东软电脑城的正门，旁边突然窜出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挎包，眼神跟雷达似的精准一扫，直接越过方圆和乔俊峰，锁定了走在最后的李科学。
“兄弟，要片儿不？”年轻人压低嗓音，透着一股极为专业的神秘感。
李科学脚步一顿，看了看前面正在往里走的方圆和乔俊峰，停下脚步问：“你都有啥啊？”
年轻人一看自己判断无误，立刻把李科学拽到阴凉处，做贼似的将挎包拉链拉开一条细缝。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光盘。
“欧美步兵，亚洲骑兵。你要啥有啥，包你看了不想下床。”年轻人警惕地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极具诱惑力地推销着。
李科学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就这些啊？你这货也不行啊！不全。”他撇了撇嘴，“你这样，今天我有正事儿要办，没空挑。你先给我留个电话。”
年轻人干这行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也不废话，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塞过去。李科学揣进自己裤兜里，拍了两下，确定不能丢。随后快步跑进东软电脑城追上方圆。
乔俊峰轻车熟路，带着两人避开一楼的人群，直接从安全通道上了三楼。他七拐八拐，穿过一条偏僻狭窄的走廊，停在尽头一个不起眼的档口前。
这地方大概有十几个平方，偏僻得连过堂风都吹不进来。
档口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三张落满灰尘的玻璃柜台，以及一把断了一根扶手的旧转椅。
柜台玻璃上贴着一张A4纸，用黑色记号笔粗糙地写着“转让”两个大字，底下跟着一串手机号。
“方哥，就是这儿。”乔俊峰指了指，“这档口是我之前帮忙跑腿的一个老板的，上个月生意不好关门了，正急着要转出去。他这位置虽然偏了点，但租金便宜——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
方圆走过去，四下打量了一圈。档口位置确实偏了点，左边是个卖二手显示器的，右边是个卖机箱电源的，背后是墙，只有一面对着商场。
但这对方圆来讲根本不是问题。他做的是批发生意，拼的是渠道和价格，从不指望瞎猫碰到死耗子的顾客。只要价格有绝对的优势，三好街那些精得像猴一样的装机散户，哪怕方圆档口开在厕所里，他们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打电话。现在就签。”方圆干脆利落。
乔俊峰立刻掏出手机拨号。对面那老板显然已经被这空转的铺子耗空了耐心，一听有人马上接盘，连句废话都没有，十分钟不到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三楼。
签合同，按手印。方圆从兜里点出四千八百块钱现金，直接拍在老板手里。老板将一串带着油泥的钥匙递过来，头也不回地就跑了，好像生怕方圆反悔。
方圆掂了掂钥匙，反手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
“啪。”
乔俊峰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
“我不总来，以后这里你和科学管着，钥匙给你！”
乔俊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串钥匙，脸上的表情百感交集。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被人按在地上一顿猛踹、被人灌六两白酒当傻子耍的小屁孩。现在居然有了自己的档口。这一切魔幻得让他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李科学站在柜台边，伸手在柜台上的灰里画了个笑脸，他边画边嘟囔道：“我昨儿半夜还在派出所蹲着呢，今天一转眼，我就要干大买卖了？你说，这上哪说理去吧。”
方圆笑道：“那你要感谢政府，进去改造一趟，第二天就成了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了。科学，你下楼去买几瓶水和抹布、盆上来，再买个白板、笔、计算器。”
李科学拍了拍手上的灰，嘟囔道：“方圆，以后你得给我配个女秘书啊！这活都应该是秘书干的！”
说完，李科学顺着安全通道跑了下去。
档口里只剩下方圆和乔俊峰两人。方圆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准备扫地，乔俊峰见状，一把将扫帚抢了过去。
“方哥你歇着，我来！”
方圆也没客气，随手拉过那把破转椅坐了下来，点上一根烟。
“小乔，你认识的装机散户，能有多少家？”
乔俊峰一边抡着扫帚，一边快速在脑子里盘算：“那些零散的小档口、专门给人攒机的串串，我大概能联系上四五十个。平时跑腿多，关系都还不错。”
方圆点点头：“足够了。今天下午，你把这四五十人的电话全打一遍。从明天开始，一天约出来十个人，晚上你请他们喝酒吃饭，连着吃一个星期，花销算我的。在酒桌上，你把咱们手里有大量PC133现货的风放出去。”
乔俊峰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方哥，你这是要把整个市场的胃口先吊起来?”
“聪明！记住，只放风。如果有谁急着要，你就说货还没完全盘明白，一个礼拜后才开始接受预定。”方圆弹了弹烟灰，继续布置，“这几天你把档口收拾一下，去买个好点的保险柜放进来，一千块钱左右的就行。以后咱们这儿，每天就固定压五百条现货。”
乔俊峰眼里满是钦佩：“方哥，你这路子想得真全！那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出货？”
方圆低头看了看转椅的坏扶手，平静地说道：“一个礼拜后，市场行情估计能涨回二百二。到那时候，咱们正式收定金。你从那四五十个散户里，挑出跟你关系比较好的三十户。一家先给二十条。但，必须现款结账，概不赊欠。我们要在内存这行里立个规矩。”
乔俊峰脑子瞬间转明白了。
一个星期后，只要现货出现在这三十家散户的手上，就等于直接给他们打了全三好街最响的活广告。所有人都会知道，三楼这个偏僻的角落里，有人手里捏着救命的真货。
“再过一个礼拜，”方圆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价格估计就能顶破二百四了。到那个节点，我们直接向整个市场扔三千条出去，同样现款结账。然后扣着货，不再往外放货，一是等他们有时间去消化这三千条；二是等三星宣布停产的新闻。”
乔俊峰听得头皮发麻。他对眼前这个今天刚认识的好大哥，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二话不说，扫帚抡得飞起，恨不得把水泥地刮掉一层皮。
第90章 档口刚租好，就把苏琪骗回家
没过一会，李科学抱着个纸箱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白板、记号笔、计算器、盆、抹布一应俱全，最后他从盆里掏出三瓶挂着水珠的冰镇可乐。
“热死爹了。”
方圆拧开可乐灌了一口，接过白板挂在档口最显眼的墙面上。他拔出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明日开业，PC133内存条批发零售。
写完，方圆退后两步，看着这个简陋到甚至有些寒酸的小档口，突然笑了。
前世他在苏畅电子蹲了整整六年，升职加薪全是别人说了算。这一世，他要从这个十平米的小档口开始，亲手把三好街这潭水搅个天翻地覆。
下午三点多，乔俊峰已经坐在转椅上，拨出了二十几个电话了。
他的那张嘴简直就是天生的销售利器。每个电话都不超过两分钟，没有任何废话，直戳对方肺管子：“喂！王哥，今天新闻看了没？对，韩国那头停产……你先别急啊，我这儿有现货的底子。明天晚上老地方，咱们兄弟整点儿。边喝边聊。”
挂断电话，乔俊峰在桌上的白纸上重重画个红勾，立刻开始拨下一个。方圆靠在柜台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科学无聊地用抹布擦着早就擦了十几遍的玻璃柜台，忍不住问了一句：“方圆，小乔跑渠道，你坐镇，那我干啥啊？”
方圆瞥了他一眼：“等正式出货，你负责从彩塔往档口送货。不送货的时候，你就在这儿看店。其余时间你继续看片儿。”
李科学一听，立刻裂开大嘴笑道：“我靠，我工作这么好吗？”
“但你每天必须钉在三好街。小乔这边只要一缺货，你就得马上骑车去我那儿提货，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哦了！我把自行车给你蹬飞了，你就瞧好吧！”
到了下午四点半，乔俊峰把能联系上的渠道全部过了一遍。白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勾。他放下手机，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但那张脸上的兴奋劲儿还在。
方圆看了一遍白纸上的记录。
“今天先到这儿。”方圆站起身，从兜里数出三千块钱递给乔俊峰，“两千块钱留着你这几天请他们吃饭。剩下一千去买那个保险柜。”
乔俊峰一愣，连连摆手：“哥，请那帮孙子吃饭用不了这么多钱。”
方圆直接把钱放在柜台上：“剩下的钱，你看档口缺什么，自己去添置。再有，你去买张新的手机卡，这号专门用来接单，以后所有客户统一只打这个号。”
乔俊峰看着柜台上的钱，没再推辞。他将钱收好，抬起头，眼神极度认真地说了两个字：“放心。”
交代完所有细节，方圆拍了拍乔俊峰的肩膀，带着李科学走出电脑城。
刚走到一楼大门口，方圆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掏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苏琪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
“方圆？你今天很忙吗？整整一天都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苏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刻意假装的娇气和嗔怪。
方圆笑了笑，走到树荫下：“姐，我今天干了件大事。刚在三好街租了个小档口，准备正式出货了。”
苏琪那边明显停顿了一下，但她似乎对内存这事儿根本不在乎，直接切入她关心的正题：“昨天晚上那条短信……你说要补一句话给我。什么时候补啊?”
方圆握着手机，抬头看了看三好街下午有些刺眼的阳光，沉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咱们一会见个面，我有好几件好事儿要告诉你呢！”
电话那头苏琪的声音立刻上扬，透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好吧！那你等我，我一会直接去三好接你！”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方圆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头，发现李科学正用一种极其猥琐且八卦的眼神盯着自己。
“你瞅啥？”
李科学挤眉弄眼道：“你和苏琪姐进行到哪一步了?”
方圆想了想说：“你快管我叫姐夫了。但，要是从你老舅那面论的话，你得叫我一声小姨夫。”
“靠！”李科学骂道，“那你一会这是要和她约会去呗?”
“是的。大外甥，你一会干啥去?”
“我能干啥去，我去史航那儿啊！我在那办了张卡，存一千块钱呢。”
方圆看着他的脸笑道：“一千块？你也不怕把自己撸死？”
“那不能，我很自律的。”李科学大言不惭地一摆手，然后又问道，“我明天几点到东软？”
方圆想了想：“这几天小乔跑渠道，你就在档口呆着就行，你早点到，八点吧。我叫他给你整台二手电脑，你在那儿看店、玩游戏就行。真正要你卖力气的，得等下个礼拜了。”
李科学一听有电脑，乐了：“那这几天我在档口里看片儿行不？”
“行啊。”方圆点点头，“市场那么多人，你要不怕社死你就看呗。但公司不提供你厕纸啊！”
李科学翻了个白眼。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公交站。
没过几分钟，一辆11路公交车靠站，李科学动作灵敏地挤上车，隔着玻璃冲方圆伸出个中指，直奔“耶喽”而去。
方圆则站在路边继续等苏琪的车。
七月的太阳快下山了，但热气还没散，柏油路上泛着股焦糊味。方圆点上根烟，看着三好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琢磨着下一步。
档口租下了，乔俊峰的加入更让自己如虎添翼，接下来就是等价格起飞了。
不到十分钟，苏琪那辆银色CLK开了过来，停在路边。她降下车窗，冲方圆招手道：“上车！”
方圆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放着王菲的《红豆》，苏琪依旧穿着件T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会说话。
“去哪儿？”她问。
方圆想了想：“吃大餐呗？我请你！”
“哎呀，不去。没新意！”苏琪眼珠转了转：“去彩塔，你给我买菜做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