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二十条，四千四。”
再下一个。
“赵哥，三十条。”
乔俊峰喊名、开单，方圆收钱、验钞，李科学交货。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三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最大的区别就在这儿——谁手里有货，谁就可以制定规则。
现在的市场已经是彻底疯了。
听说外面辽大科技园和其他区街上零星的装机店，已经把PC133的价格硬生生推到了230，而且是有价无货。
方圆之所以今天还是220出，是故意不涨。
他是想让今天拿到货的人觉得：这小子说话算话，没趁火打劫。
因为口碑这东西，不是三五天能攒出来的，却绝对能在三五天内毁掉。
整个上午，十平米的档口跟春运售票窗口似的，外面人来人往就没断过。
方圆、乔俊峰、李科学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到中午一点多，柜台外面还堵着二三十号人。
方圆抬头看了看时间，肚子已经叫了半个小时了。
“今天午饭是甭想吃了。”李科学蹲在地上也是一脸的饥饿。
“忍着点，想想赚钱后找姑娘的事儿，你还差这一顿饭吗？”方圆头也没抬地给他打气。
三人一直干到下午三点多，两千条全部清空。
柜台后面空荡荡的行李箱张着大嘴，像个刚打完仗的弹药箱。
后来没拿到货的十几号人全急眼了，人群有些躁动。乔俊峰驾轻就熟地拿出一个破本子挨个给他们做登记，安抚情绪道：
“各位老板，明天还有货。名字电话给我留下，明天上午八点半咱们准时开门，保证大家都有货。但是，你要不登记，我可保证不了啊！”
乔俊峰这招先登记后拿货的手段，已经把市场上一百多家装机店老板的电话攥到手了。这就是顶级销售的嗅觉，他会不放过任何一次活动，套取对他日后有用的信息。
人群渐渐散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也有，叹气的也有。但没人敢翻脸。因为方圆这儿是整个盛京唯一有现货的地方。你爱买不买，后面排着队的人比比皆是。
李科学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保险箱，两条腿伸得笔直。
“哎我操，累死爹了！”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干了七个小时，滴水未沾，方圆，你比黄世仁还黑啊！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乔俊峰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头还在——毕竟，这一天出了四十多万的货，他那个提成可就小八千啊。
方圆正想打发李科学出去买点吃的。
一抬头，走廊尽头一个女人拎着两个方便袋朝这边走过来。
是孙姐。
今天她穿了件淡蓝色的真丝衬衫，下面一条白色九分裤，踩着一双裸色的细跟凉鞋。脸上淡妆，嘴唇抹了层浅豆沙色的口红。
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方老弟。”孙姐笑着把两个大方便袋往柜台上一放，“上午我派店里的小孩来了一趟，看你们这儿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就没打扰你。姐估摸着你们今天中午肯定吃不上饭，路过就顺便给你们带了点盒饭。先垫吧垫吧。”
方圆站起来一看。
四盒顶好鸡腿饭，四瓶可乐，四瓶冰红茶。
“孙姐，这多不好意思。”方圆搓了搓手，笑道。
“跟姐客气啥。”孙姐摆摆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科学从地上弹射起立，跟条闻着肉味的流浪狗似的。
“谢谢孙姐！”他一把抄起一盒鸡腿饭，筷子都掰劈叉了，就开造了起来。
乔俊峰也拿了一盒，但比李科学矜持得多。先说了声“谢谢孙姐”，才找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方圆打开可乐先递给孙姐一瓶，自己也拿了盒鸡腿饭。
“姐，今天太忙没照顾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方圆一边扒饭一边说，“这样，明天我再带一批货来，先给姐留一百条。还按今天220的价儿出，一分不给姐涨。”
孙姐没急着接话。
她从兜里摸出盒绿摩尔，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条细长的烟柱。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也有一种让男人硬硬的妩媚。
“老弟。”她夹着烟的手指搁在柜台边上，指甲修得干净圆润，“你看姐姐像是那种占小便宜的人吗？”
方圆嚼着鸡腿肉，没吱声，等着她的下文。
“你要是真心交姐姐这个朋友，”孙姐弹了弹烟灰，声音不疾不徐，“明天按240块钱的价格，给姐出五百条。”
李科学的筷子停了一下。
乔俊峰也抬头看了一眼孙姐。
孙姐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我估计我店里接下来俩月可能需要这个数。姐知道这货过几天还得涨，所以先一步到位给你加到240。省得你为难，也省得我后面断货。”
她把烟掐灭，看着方圆：“如何？”
方圆在心里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女人——真不简单。
同样是大户，上午来的杨帆跟孙姐一比就是个小学生。
杨帆在柜台前跟小乔磨了半天嘴皮子，死活多要了五十条。嘴上说着感谢，手上却一分钱都不想多掏。
这杨帆看的是眼前的利润，而人家孙姐看的是未来的趋势，还有这层供需关系。
她主动提价提量，买的不光是这批货，还有在方圆这里的优先级。
“行。”方圆放下筷子，伸出五根手指，“就按姐说的办。明天一早，五百条，240。我让小乔给你单独留出来。”
孙姐笑了笑，伸出手握住方圆的五根手指，掌心柔软温热。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方圆。
“老弟，有空去姐那儿坐坐。百脑汇旁斜对面那个小二楼就是我家。没事过来喝茶。”
方圆双手接过名片，“一定。”
随后，孙姐冲三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里一摇一晃的，屁股的弧度又圆又挺。
李科学盯着孙姐的背影，狠狠地咽下一口米饭，对方圆道：“这娘们……真骚啊。你瞧她那屁股……”
方圆一筷子敲在他脑门上：“吃你的饭。下午买身新衣服，好好想想怎么骗小护士！”
“小护士没孙姐有韵味啊！”李科学长叹一口气。
方圆吃了半盒鸡腿饭，撂下筷子，转头对乔俊峰交代道：“小乔，一会你看店。没拿到货的，下午继续统计登记。我跟科学先去趟银行。”
“明白。”乔俊峰点头。
“不是，我还没吃饱呢！”李科学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嚷嚷道。
“你不都吃完一盒了吗？”方圆指着他手里的空饭盒问道。
“那不还有一盒吗？”李科学用筷子指了指第四盒鸡腿饭。
“拿走，回家吃去！”方圆把鸡腿饭扔给他，拉上书包，直奔楼下的招商银行。
到了银行门口，李科学站住问道：“还用我陪你进去不？”
方圆看了看他：“不用了，你先走吧，趁维华还没下班，你先去买套叶子，再去办小护士的事儿！尽快搞定，别让石岩小三溜了。”
李科学挺了挺胸脯，一个美式军礼道：“等哥们今晚好消息吧。——拿下！”
方圆忍不住笑了。
“记住——严肃又活泼。”方圆拍了拍他肩膀，“别太把自己当人，越松弛越好。让对方有参与感和使命感。——出击吧！”
“你把那个吧字儿去掉，真特么有辱斯文！”
“滚！打车走，公司报销！”
李科学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人流里，去正街上打车去了。
方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让李科学去骗人——实话说他心里也没底。
但有一点方圆很确定：李科学这人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不怕丢人。
一个不怕丢人的人，在某些场合下，比聪明人好使一百倍。
方圆走进银行，在柜台前把书包拉开。
柜员小姑娘看着满满一书包的现金，抬眼仔细看了看方圆，见他这么年轻，一脸的惊讶。
“存多少？”
“四十四万。”
方圆把钱一把一把地塞进小窗口，小柜员数钱就花了快二十分钟。验钞机嗡嗡响了一轮又一轮。
方圆签了字，看看余额。
加上昨天和前天进账的十万七，方圆这张卡上现在有将近五十五万的存款。
看着卡上的数字，方圆心里开始盘算起下一步来。
盛京的盘子目前来看基本稳了。等回笼资金凑够一百万，自己必须要再去趟鹏城，找老刘把DDR的长期供货渠道彻底谈死。
出了银行，方圆打车回彩塔街。
出租车刚跑出去几百米，方圆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传来孙姐爽利的声音。
“老弟，忙完了？”孙姐的语速比下午见面时快，明显是有正事。
“刚忙完，姐有事？”
“是这样。”孙姐直奔主题，“你手里是不是还有512的货？”
方圆微微眯了眯眼。
这女人消息灵通得有点过分了吧？
“姐从哪听说的？”
“你们家小乔。”孙姐笑了一声，“前晚跟我家业务喝酒的时候，无意说的。你别怪他啊，年纪小，喝多了爱说话，人之常情。”
方圆笑了笑。小乔嘴不算松，但遇到孙姐这种千年老妖，她想要什么话套不出来？
“有。”方圆也不藏着掖着。
“有多少？”
“姐，你想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