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畅又推了一句，方圆又坚持了一句。两个回合下来，苏畅这才“勉为其难”地拍了拍方圆的肩膀道：
“那行吧，恭敬不如从命。走，听我弟安排。”
方圆把乔俊峰喊回来锁了柜台。三人出了东软大厦，溜达着一路走到三好街街口的大民族酒店。
方圆带头上了二楼粤餐厅，跟领班要了个四人间的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印刷的松鹤延年图，金色的塑料框子，俗气但很亮堂。
方圆让苏畅坐主位，自己坐下首，乔俊峰挨着方圆伺候局。
菜单递过来，方圆翻了两页：“白灼基围虾一份，干锅牛肉，卤水拼盘，来条鱼，炒几个青菜，再来个菌汤。酒——五粮液，先来两瓶。”
苏畅笑着拦了一句：“老弟，这酒点贵了，咱自家兄弟不用如此破费。”
方圆笑道：“苏哥，就因为是自家兄弟，我才肯舍得花钱呢，你今天不喝到位，就是不认我这个弟弟喽。”
苏畅豪爽地哈哈一笑，拍了拍方圆的肩膀。
很快，服务员开始走菜。
方圆拿起桌上的五粮液，主动给苏畅斟满，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
“苏哥，这第一杯，我单敬你。今天这事儿，在这酒桌上，本不该再提了，但我方圆，知恩图报，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干了，你随意。”
“我也得干啊！”苏畅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下，一口闷掉。
白酒滑过喉咙，辛辣无比，可方圆心里却清醒得像块冰——你在演蒋干盗书，那我就把这黄盖扮上，看看你究竟想干啥。
乔俊峰也是机灵。
接下来，不用方圆授意，他便举起酒杯，开始敬苏畅。
然后在一旁照顾着苏畅，只要苏畅杯子空了，他就给倒满，苏畅夹菜够不着，他便转转盘，苏畅讲段子他配合着笑得最响亮。
一来二去，苏畅脸上的笑容也乐开了花。这酒局也变得其乐融融，三人一杯接一杯地互相敬着酒。
不一会儿，苏畅的脸就红了。
方圆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装作漫不经心地把自己想问的话引了出来：“苏哥，你跟那个孙姐认识？我看她这人挺厉害啊，出场跟带风似的。”
苏畅正嚼着一块牛肉，闻言嘴角一扯，来了精神。
“孙薇薇啊？”苏畅做出一副“跟你说点狠人往事”的样子道，“这可是老江湖了。你别看她现在就是个卖电脑的女老板。以前可了不得！”
方圆配合地“哦？”了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
乔俊峰也竖起了耳朵。
“这娘们儿十八岁就跟了‘二哥’了。”说完，他看了看方圆，“二哥你们听说过没？”
方圆和乔俊峰都摇了摇头。
“正常，你俩年纪小，那会儿还穿开裆裤呢。”苏畅吐了口烟圈，“二哥当年在盛京可是真正的狠角。最早在市场做买卖，替人要账，后来干游戏厅，啥来钱快干啥。最后……”
方圆秒懂。
“哎，三年前因为被biubiu了。”
方圆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这么狠的人物？”
“狠，老几吧狠了。二哥比孙薇薇大十几岁。”苏畅撇了撇嘴，“他嘎了，孙薇薇就带着二哥给她留下的一点底子，跑三好街做起了买卖。但老弟你记住了，大哥就是大哥。大哥虽然没了，大嫂在江湖的地位还在。二哥当年同期那几个把兄弟，现在各个都在道上叫得响。只要孙薇薇有事，这帮人绝对出头。所以一般的小混混，没谁敢去惹她。”
说到这儿，苏畅突然觉得自己也有问题要问方圆，“对了，你咋认识她的？她好像对你还不错？你出事儿她就赶来了？”
方圆摸着脑袋，也是一头雾水地接茬道：“我也不清楚啊，我都不知道她今天咋过来了。”
“我打的电话。”这时一旁的小乔解释道，“我也是实在没招了，就给她打了个电话，我心思，她有用得着咱的地方，就求她一下，但我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方圆听着小乔的解释，脸上恰如其分地做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苏畅也点了点头道：“这娘们社会人，但老弟，哥哥给你提个醒，你跟她处得防着点，这娘们为了赚钱，可不择手段。心黑着呢！”
方圆心里冷笑，你苏畅口中的坏人，那八成是好人，同时他心里又在飞快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前世自己08年毕业后才入的行，那时候对三好街的江湖事百分之九十都是听乔俊峰说的。乔俊峰不说，自己就不知道。而且以当年自己那个级别——一个小电脑装机工，根本够不到孙薇薇这号人物。连她姓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甚至她08年还在不在三好街都不一定了。
但现在就不同了。
自己既然知道了这号人物——就必须靠上去。
一个守寡的大嫂，有江湖余威、有社会关系、有商业能力——还主动对自己示好。
这种资源不用，跟守着金矿讨饭有什么区别？
方圆在心里默默地给孙薇薇加了一颗星。
酒喝到七八分醉的时候，苏畅的话明显多了，那副假仗义的戏也是越演越逼真。
他拿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递给方圆。卡面上印着烫金的“红浪漫”三个字，下方一行小字写着“至尊VIP”。
“老弟，拿着。”苏畅眯着眼笑了笑，“凭这张卡，以后去哥的场子玩，随便消费，全免！”
方圆双手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脸上堆满了不知所措的惊喜。
“苏哥！这……这也太破费了。这我哪好意思啊。”
“破费啥，你哥我开的店。这算个球。”苏畅大手一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哥，哥在盛京认识的人不比那孙大娘们少。”
方圆站起来，端着酒杯，一脸郑重地道：
“苏哥，那弟弟我也表个态——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了。大哥在三好街有啥需要的，你随时开口。这杯，小弟敬你！”
说完，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苏畅笑眯眯地也干了，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多好拿捏的生瓜蛋子啊。
十八岁，嫩得跟棵豆芽似的。给根棒棒糖就感动得一口一个哥了？
方圆坐回去，心里把苏畅的祖宗十八代草了个遍。——老逼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干啥！
三人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
苏畅站起来要结账——方圆抢了两回没抢过，苏畅硬是按住了他的手：“今天，本应该是你请！但，老弟，我跟你说！……我是你大哥不？是你大哥不？……是不是？……是就完事了！……你听我的，老弟，你要真认我这个大哥，下回再轮到你。……服务员，你敢收他的钱，我腿给你打断！……”
方圆没再坚持。
他知道，苏畅今晚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往自己身上下钩子。钩子下得越深，后面收线的时候就越狠。
但方圆不慌。
他得先搞清楚苏畅到底图什么，再决定怎么反杀。
出了粤餐厅，苏畅搂着方圆脖子说：“老弟，先别急着回去。哥带你去洗个澡，解解乏。”
方圆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跟这种人打交道，你越拒绝，他就会越觉得你防着他。如果装成个傻逼随和待之，他反而会越松懈，漏的信息也就会越多。
“行！老弟我听哥的安排。”
三人没出酒店，苏畅带着方圆和乔俊峰直接拐进了大民族酒店的地下一层——桑拿中心。
前台是个烫着大波浪的少妇，见苏畅进来，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苏总来了？稀客呀！里面请里面请！”
“这盛京开洗浴的，一半儿我都熟。”苏畅对方圆说道，随后对大波浪摆摆手，“三个手牌，给我弟弟们一会儿安排个最好的。”
大姐利索地递上三把手牌。
三人换了拖鞋，走进更衣室，脱了衣服晃悠进浴室。
热气腾腾的水雾扑面而来，方圆舒舒服服地泡进热水池，他的裸体像被一双温柔的手从脚底一直暖到天灵盖。顿感一整天的疲劳都消散了。
苏畅泡在他右手边，二人隔着水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话题从足球聊到了买房，从买房又聊到了哪家的小姐姐服务好。方圆“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泡了一会儿，三人出水搓了个澡，换上浴服。
苏畅又要了个包房。
门一推开——里面三张按摩床一字排开，灯光暗黄，墙角放着个莲花造型的电子香薰炉，喷出来的雾气有一股廉价的茉莉花味。
紧接着，三个年轻貌美的技师鱼贯而入。
苏畅那边来了个长腿的，乔俊峰那边来了个圆脸的，方圆这边则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胸大大的，扎个马尾，嘴唇涂得红艳艳的。
方圆躺在床上，闭着眼。
那姑娘从脚底开始一路揉上来，力道不轻不重。
很快，苏畅那边已经打起了鼾声。
“小帅哥，你这肌肉挺紧的。平时健身吗？”给方圆按摩的小姑娘开始搭讪。
方圆“嗯”了一声，没搭腔。
那小姑娘不死心，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的重心压上来，膝盖抵在方圆腰侧，弯腰凑近他耳朵边低声问道：“帅哥，加个钟呗？楼上有单间，我给你做个全套的……”
方圆眼皮都没抬：“谢谢。不用，正常按就行。”
小姑娘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抬起头，笑了笑。
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不老实了，她的手有意无意地顺着方圆的大腿往内侧滑去，指尖带着挑逗的节奏。
方圆睁开一只眼，凉凉地瞥了她一下。
那姑娘立刻还了个媚眼，嘴唇微微一翘，手指又往上送了一寸，还故意把身子往方圆这边一倾，领口那点风景若隐若现地展现在方圆眼前。
方圆把腿收了回来。
“按肩膀吧。”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跟服务员说“给我拿点纸巾，我自己来”。
那姑娘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的微笑，规规矩矩地绕到床头开始给他按肩膀。
方圆重新闭上眼。
他心里清楚——这种地方的“加钟服务”，也许就是苏畅套路里的一部分。你要是嫖了，他就多了一张底牌。
哥可是重活了一回的人了，这种低级陷阱你也配给我使？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苏畅在一旁一边假装打着鼾，一边悄悄地睁开一只眼，观察着方圆的一举一动。
嘶——这小子，十八岁的年纪，面对这种场面居然纹丝不动？这不科学啊！
苏畅原本的计划是想让方圆放松警惕，最好今天就能留下点把柄。但方圆这反应，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下这生瓜蛋子了。
这时，方圆床头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方圆拿起来一看屏幕，是苏琪。
他看了看小姑娘，示意她不要按肩膀了，坐回去接着按腿，然后他按下接听键。
声音也自然而然地放轻放软道：“喂？”
“你在哪呢？”苏琪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娇憨的困意，但依然透着那种丝滑的甜腻。
“跟一个好大哥在外面，刚吃完饭，现在泡了个澡。”方圆刻意说得简略。
“泡澡？”电话那头的困意瞬间飞了，苏琪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警惕，“什么地方泡的澡？”
“大民族，正规洗浴。”方圆低声笑了一下，“放心吧姐，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苏琪“哼”了一声，嘴硬道：“谁稀罕管你。你爱去哪去哪。”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但听到“正规洗浴”后，语气明显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