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把五百条256的内存塞进书包。苏琪开车载他前往三好街。
路上，方圆盯着窗外的车流，忽然说道：“每天这么背来背去不是个事儿，我准备给公司买辆小货车。”
“小货车？”苏琪瞄了他一眼，“你会开车吗？”
方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会。”
苏琪笑了：“那你先考个驾照啊。”
“嗯，那我找个驾校报名去。”
方圆前世虽有驾照，却没有车。但是苏畅公司那辆破微型，他可是开得熟熟的了。
“你找个驾校先报个名，然后不用去他那儿练车，”苏琪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回来我找辆车教你开，等你练熟了，考的时候直接去就行。你要是实在考不过去，我去找我表姐给你找人，弄个票还不简单。”
“不用那么麻烦，”方圆摆摆手，“你教我就行，我自己考。”
苏琪侧过脸看他，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坏笑道：“我教你开车，你怎么谢我啊？”
方圆眉毛一挑，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下移，最后定格在自己的裤裆上，一脸真诚道：“用这个呢？”
“你少来！”苏琪伸手在那里抓了一把，力度颇为果断。
“谁稀罕你这破玩意儿！”她收回手，哼了一声，“你以后天天带我骑自行车压马路就行！”
“OK，”方圆点头，“成交。”
两人一路说笑，车子驶入三好街，停在东软电脑城楼下。
“我去上班了。”方圆背起双肩包，凑过去在苏琪唇上用力亲了一口，“你今天好好回家睡一宿，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再一起床上玩！”
“啥？”苏琪叫道。
“我说，明天我们一起出来玩啊！”
“坏人！”苏琪坐在驾驶座上，方圆本来都要走了，可她却忽然张开双臂，像个要糖吃的小孩撒娇道：“老公！——人家不想离开你嘛！”
方圆一听，刚下车的三条腿立马收了回来，直接又钻进副驾驶紧紧抱住她：“俺也一样。要不，咱今天不赚钱了！回彩塔，继续没羞没臊地活下去！”
“不去！”苏琪吓得赶紧一把推开他，嗔怒地捶了捶他的胸口，“都快被你折磨死了，我才不去呢！你真烦人，跟你在一起就想那个……”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脚油门轰出了引擎声，催促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腻味了！你快去工作吧，我怕我一会又被拐跑了！”
方圆只好深表遗憾地下了车，弯腰透过车窗冲她挥了挥手。
苏琪也给了他一个飞吻——然后一脚油门，奔驰像逃命一样地溜走了。
方圆站在马路牙子上，心里暗自感叹道：女人啊女人，千万别嫁给一个憋了三十年的老处男，这要是体质稍微差点的，直接就能进骨灰盒了。
他笑了笑，背上那个装着五百条内存的书包，转身走进了东软电脑城。
身后，七月末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三好街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着。
但方圆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东软大厦胡同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光头正举着手机，拨通了苏畅的电话。
“畅哥，那小子到了。那女的送他过来的。又背了一包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继续盯着。”苏畅的声音像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晚上，你过来找我，哥给你找个小妹放松放松。”
“好嘞！”光头挂了电话，色眯眯地叼起一根烟，靠在电线杆上，死死盯着电脑城的入口。
方圆走进东软电脑城的科学电子。
乔俊峰正一个人坐在柜台后翻报纸。
“科学呢？”
乔俊峰放下报纸：“科学说今天有重要事要跟，没来。”
方圆想了想，一拍脑门——对了，今天是石岩情妇陈小雨出院的日子。
他把书包里五百条内存赶紧码进保险柜锁好，顺手把钥匙丢给乔俊峰。
“你今天在这看店，正常出货，按行价来就行。我出去办点事。”
“好嘞，哥。”乔俊峰接住钥匙，也没多问。
方圆转身出了东软大楼，在门口树荫下，他掏出手机打给李科学。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李科学的声音压得极低：“关键时刻，你打电话干屁！他们一会就要出院了，我跟着呢。”
“用我过去帮忙吗？”
“你来干啥？给孩子喂奶啊？”李科学在电话里没好气道，“前晚给你发短信，你没看到啊？”
方圆这才想起。前天晚上在舞蹈教室，他手机的确震了一下。但当时苏琪一条腿正架在把杆上，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个方向——哪还顾得上爬回地板上看短信？
“那你昨天没接我电话，是不是因为我没回你短信？”方圆笑问道。
“你可拉倒吧，咋地，我跟你谈恋爱呢啊？你没回我短信，我就得耍下小性子呗？”李科学嗤了一声，“你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帮周婷搬东西呢。行了！不跟你唠了，他们好像要走了，我得提前打个车，准备一下，……看见没，这就叫专业！我们日常反复训练好的流程！”——很显然，李科学这最后一句不是说给方圆听的。
“那我去陈小雨家楼下等你吧。”
“行。你去吧。我批准了。”李科学直接把电话挂了。
方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机，心想：李科学这瘪犊子是真入戏了?还是小燕子入戏了？这逼让他装的。
他收起手机，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李科学前几天发过来的地址——重庆妹子麻辣烫后面那个小区。
出租车一脚油门，穿过三好街，拐上文化路。方圆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理了理思路。
半个小时后。
方圆站在小区另一栋楼的单元门洞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着对面那栋楼的入口。
不一会儿，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在单元门口。
车门打开，石岩第一个下车——他穿着件藏青色Polo衫，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走路的姿势又小心又兴奋，像端着一碗随时会洒的金汤。
紧跟着他下来的是陈小雨，脸色发黄，但五官底子确实不错，没病没灾的情况下，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然后是小溪。
白色的连衣裙，短发梳在脑后，纤瘦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弯腰从车里往外拎东西——奶粉、尿不湿、水果、保温壶——一趟一趟地往车下搬。
最后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方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看年纪应该是小溪和陈小雨的父亲。
随后，几人拎着大包小包，鱼贯走进了楼栋。
面包车还没开走，不远处一辆出租车也停了下来。
李科学从后座钻出来，动作贼眉鼠眼，面色也是贼眉鼠眼，他落地后先左右扫了一圈，然后猫着腰小跑到路边一棵大柳树后，将整个人贴着树干，藏了起来。
再然后，他像个梳中分的汉奸似的，一会儿一探头地盯着陈小雨家单元口方向。
方圆在侧面二楼缓步台看得直想笑。
心想：这货真是白瞎了身上这套人模狗样的西裤白衬衫了。
方圆等那一家人全部上楼、楼道口没了人影后，掏出手机打给李科学。
“你在哪呢？”李科学接起电话问道。
“我在对面单元里呢，他家人都上楼了，我过去找你。”
“我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你找得到吗？”
“隐蔽？你屁股后露出的半截白衬衫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你管这叫隐蔽？”方圆叹了口气，“科学啊，你除了往草里趴就是往树影里钻，能不能长点脑子找个像样的地方呆着？”
“那我藏哪？下水道里啊？”
“行了行了，我这就过去。”
方圆懒得跟他废话，挂了电话，从楼洞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朝着李科学那棵树走去。
李科学也从树后面闪身出来，两人在路边碰头。
方圆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根，递给李科学一支。
李科学接过烟，叼上，方圆啪地打着火机，火苗凑过去。
“我跟你说，今早在医院老他妈惊险了……”
李科学的话还没说完，陈小雨家楼洞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第114章 与小溪独处（二）
紧接着，小溪拎着个空布袋，从里面走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相距不到五米的地方正好撞了个结实。
小溪看见方圆，明显是愣了一下。
她的脚步顿了顿，站在楼洞口，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你……你怎么在这？”
方圆脑子转得比嘴快。
他瞬间镇定下来，脸上堆起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
“哟？这么巧！”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楼下碰见了邻居，“你住这儿啊？”
小溪怯怯地往前走了两步，轻声说道：“我不住这里，我姐住这儿。”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麻辣烫店以外的地方说话。
“哦！”方圆拉了个长声，“那跟我住的还挺近。”
小溪点了点头，没接话。
“你这是去哪儿？”方圆开始反客为主，主动提问道。
“去买菜。”小溪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
方圆又是一个惊讶的表情，他回头拉了李科学一把：“那正好！正好正好。我跟我这哥们儿也正找菜市场呢——我自从搬到这片儿住，天天在外面吃，今天我同学过来说非要给我露一手。结果我俩都不知道菜市场在哪，正满大街转呢。”
他这瞎话说得那叫一个流畅自然，眼睛都不带咋一下的。
李科学在旁边木讷地点头配合，心想：谁以后要是嫁他，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小溪抬起头，看了看方圆，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穿白衬衫的李科学，轻声说：“那……你们跟我走吧。我知道在哪儿。”
“走走走。”方圆把烟掐灭，利落地跟了上去。
三个人出了小区，沿着巷子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小溪在前面，方圆和李科学落后半步跟在后头。
李科学把脑袋凑到方圆耳边，压着嗓子说道：“你他妈现在撒起谎来，都这么不要脸了吗？”
说完还冲方圆比了个中指。
“我以前很要脸吗？”方圆斜了他一眼，然后加快两步追上前面的小溪，跟她并排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