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军转民,你干成中东军火商? 第3节

  刘师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行,一天之内,拿出样罐。”

  他转身走向车间,声音洪亮:

  “兄弟们,开工了!林厂长说了,这是咱们厂最后的希望!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刘长河不客气!”

  机床的轰鸣声,重新响了起来。

  刘师傅的动作比林默预想的还快。

  他先去找了老王,王德发,七级焊工,全厂唯一有压力容器焊接证的人。

  老王正在食堂吃午饭,一碗白菜豆腐汤泡饭,听见刘师傅说一天之内焊一个压力容器,筷子差点没拿住。

  “老刘,你疯了?这是三天的活,让我一天干完?”

  “没疯,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老王沉默了几秒,把剩下的饭扒拉完,碗一推:

  “走。”

  接着,刘师傅又找了厂里负责电路设计的小赵,把选配的远程模块交给了他。

  “没问题,很简单的设计!”

  “几小时就能搞定。”

  赵志远看了一眼后,拍了拍胸脯。

  就这样,刘师傅,老王,赵志远仨人在车间里碰头,林默站在旁边没插手,只是看着。

  刘师傅先下料。

  库房里还有一批库存的特种钢板,是去年军品任务剩下的,一直堆在角落里吃灰。

  他亲自开剪板机,唰唰唰裁出三块圆形坯料,两块做罐体,一块备用。

  然后上水压机。

  曙光机械厂有一台630吨的水压机,是六十年代从上海运来的,光安装就装了三个月。

  这台机器曾经冲压过成千上万个炮弹壳,现在要冲压的是煤气罐。

  刘师傅把坯料烧红,用铁钳夹着放进模具里。

  水压机缓缓压下,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车间都在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模具打开,一块半球形的罐底已经成型,表面泛着暗红色的氧化皮。

  “合格。”刘师傅用卡尺量了尺寸,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

  然后老王接手,他的活是焊接,把罐底和筒体焊在一起,再把法兰盘焊上去。

  氩弧焊的弧光把车间照得雪亮,老王戴着面罩,手稳得像机器,焊枪在接缝处缓缓移动,留下一道均匀的鱼鳞纹。

  焊完之后,他拿着探伤仪一寸一寸地扫,扫了整整四十分钟。

  “零缺陷。”老王摘下帽子,满头是汗。

  刘师傅没闲着。他指挥两个年轻工人上镗床加工输送管。

  一根一米二长的无缝钢管被固定在镗床上,镗刀缓缓推进,铁屑像刨花一样卷出来,内径公差控制在0.05毫米以内,直线度用百分表打了一遍又一遍。

  “行了。”刘师傅摸了摸内壁,光滑得像镜面。

  另一边,赵志远蹲在工具房里做接口模块的外壳。

  他用薄铁皮剪出形状,在冲床上压出盒子,再焊上接线柱和密封圈,最后灌上环氧树脂,等待凝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中午,刘师傅就着凉水啃了两个馒头,老王喝了一碗白开水,赵志远连水都没喝,一直在打磨外壳。

  终于,下午四点,第一个煤气罐样品总装完成。

  罐体银灰色,表面打磨得锃亮,阀门是标准液化气阀,密封圈用耐油橡胶,整体重量七公斤,壁厚均匀,焊缝平滑。

  从外观上看,和市面上的煤气罐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壁厚明显厚了一圈,底部焊接处多了一道加强筋,阀门接口的螺纹比普通的粗大。

  刘师傅知道区别在哪儿。他用榔头在罐体上敲了一记,声音沉闷短促,没有一丝余音,这是优质钢材和双面焊接才有的声音。

  “厂长,好了。”刘师傅指着新鲜出炉的煤气罐,脸上说不出来的骄傲。

  林默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拧开阀门,检查气密性。

  用手电筒照内部,确认十字支撑架焊接牢固,又用卡尺量了几处关键尺寸,然后他拿起配套的输送管,检查内壁光洁度和接口匹配度。

  “没问题。”林默点点头,“符合设计要求。”

  他把煤气罐和输送管并排放在桌上,又看了看赵志远做好的两个接口模块外壳。

  “赵工,模块外壳密封测试做了吗?”

  “做了,泡在水里十分钟,没气泡。”赵志远回答。

  “好。”林默把东西收好,“刘师傅,从明天开始,按照这个标准,把仓库里那一千多个积压的煤气罐全部返工改制。”

  “壁厚不够的加内衬,焊接不合格的补焊,阀门接口全部换成梯形螺纹,内部加十字支撑,输送管和接口模块按每天二十套的进度生产。”

  刘师傅愣了一下:“林厂长,你确定?这得费不少工。”

  “确定。”林默说,“销路我去找,你们只管把东西造好。”

  他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对着身边的秘书小周吩咐。

  “小周,帮我订去广州的火车票。越快越好。”

第3章 找销路

  第二天,晚上九点四十分,火车抵达广州站。

  “林厂长,到了!到了!”秘书小周趴在车窗上,脸几乎贴到玻璃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广州!广州站!”

  林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屁股,把盖在身上的军大衣叠起来,塞进帆布包里。

  坐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火车,从省城转车换了一次,硬座坐得屁股早就没了知觉,旁边座位上还留着些许大爷磕的花生壳,地上是方便面桶和橘子皮。

  火车缓缓滑进站台,还没停稳,外面已经有人在跑了。

  扛着蛇皮袋的,背着大包袱的,抱着孩子的,潮水一样涌向车门。

  “小周,人多,把东西拿好。”林默把帆布包背上,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产品说明书和几张照片。

  照片是样品完成后拍的,煤气罐和输送管摆在一起,旁边放了一把尺子做参照。

  “拿好了拿好了。”小周拍了拍自己的军挎包,里面也有一份备份。

  车门一开,热浪裹着嘈杂声扑面而来。

  广州十月的夜晚,热得不像话。

  林默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脚下是湿漉漉的水泥地。

  “让一让!让一让!”

  “同志,住店不?国营招待所,干净卫生!”

  “换外汇!换外汇!”

  各种方言、吆喝声在头顶炸开。

  林默侧身挤过一堆扛着编织袋的民工,又躲过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人,终于走出出站口。

  眼前广州站广场,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从台阶上一直铺到远处的马路上,路灯和霓虹灯把他们的脸照得五颜六色。

  更让林默注意的是那些不同肤色的人。

  广场东侧,几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红白格子头巾的商人正跟一个中国人比划着什么,旁边堆着几大箱货。

  远处,两个黑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拎着皮箱,边走边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还有几个留着大胡子,戴着小圆帽的南亚人,围在一辆面包车旁边。

  “林厂长,好多人啊。”小周眼睛都看直了,小声嘀咕,“我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多人。”

  “广交会嘛。”林默把帆布包换了个肩,“春秋两季,全世界的商人都往这儿跑。”

  广交会,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当时中国唯一的大规模对外贸易窗口。

  从1957年开始,每年春秋两季在广州举办,是中国制造走向世界的桥头堡。1981年,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广交会已经是外国商人采购中国商品最重要的渠道。

  林默没有参展资格。曙光机械厂不在广交会的参展商名单里,甚至没有外贸出口权。

  但他不需要进会场,他要找的是会场外面那些人。

  那些专门倒卖物资的中介掮客。

  “走,先找地方住。”

  林默带着小周穿过广场,往站前路方向走。

  他知道这附近有几家国营招待所,凭介绍信可以住。

  来之前,他已经开好了介绍信,抬头是“曙光机械厂”,事由写的是“参加出口商品交易会考察学习”。

  站前招待所,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房,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操着一口广普:“有介绍信没有?”

  林默把介绍信递过去。

  胖大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们俩:“两个人,一间房,一晚八块钱。早饭加一块。”

  “行。”

  “住几天?”

  “先住三天,看情况续。”

  胖大姐递过来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个塑料牌:307。

  “楼梯在右边。”

  推开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铁皮暖壶和两个搪瓷缸子。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能听见楼下炒菜的声音。墙上刷着淡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灰泥。

  林默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掏出牛皮纸信封,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一叠说明书,几张照片。

  说明书是昨晚林默亲自动手,然后紧急油印出来的,中英文对照,总共二十页,封面上印着“曙光牌民用压力容器使用手册”几个字。

  底下是一行小字:“本产品仅限民用,严禁用于其他用途。”

  他看了一遍,确认完好后,把信封塞回包里。

  “小周,早点休息。”林默脱了外套,挂在床头的衣架上,“明天一早我们去流花路,在展馆周围转转。”

  小周坐在床上,正用毛巾擦眼镜,闻言抬起头:“林厂长,咱们没有参展证,能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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