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么……是靖康之变时,宋钦宗献给金朝的降表?
怎么降的?
自宋徽宗以下,赤裸上身,披上羊皮,在脖子上系一根绳子,由金人牵着,然后爬行……这就是牵羊礼。
还有献乳礼:嫔妃、公主等被扒光所有衣物,赤身披上羊皮,同样被被金兵牵着,从开封,一路押到金国的宗庙进行祭拜……
一路上发生过什么,之后又发生过什么,懂的都懂。
不仅仅是凌辱,金军也有粮草不济的时候……
再想想杨琏真伽看到这封降表时的表情:估计大牙都快笑掉了……
李定安咬了咬牙。
这是历史,按道理应该站在理性、公允的角度上来看待,但为什么,就感觉这么气?
……
外面的人一头雾水。
不是,研究个文物而已,你这又是咬牙,又是瞪眼……怎么感觉跟见了仇人似的?
王永谦瞅了好久,越看越奇怪:“吕教授,他怎么了……是不是文物没价值?”
“应该不是!”
吕本之想了想,“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憋气的东西。”
“憋气?”
“对,我记得有段时间,李定安在故宫里乱窜,看到“杨州十日”、“嘉定三屠”之类的史料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可能不止,记得老何也说过:别看这小子鬼精鬼精,有时候也挺尿性。
不然林子良又没惹他,他干嘛死追着不放?
王永谦一脸愕然:李定安这心态……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对?
搞考古研究,不单单要研究历史,了解历史,更要理解历史……
吕本之却笑了笑:“很正常,他这个年龄,正是一腔热血,无以自效的时候……”
王永谦恍然。
他才想起来,李定安比他小了一轮多……
但说心里话,认识这么久,关系也挺不错,王永谦从来都没感觉到,两人因为年龄,而有什么认知上的年代差……
就感觉挺怪异,还有点想笑。
顿了顿,他敲了敲玻璃。
李定安没理他。
再敲。
“干嘛?”
还挺不耐烦?
“那是什么?”
王永谦指了指他手里的红绢。
“回銮碑!”
感觉有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
“应该是《契丹出境》诗,宋真宗写的,十有八九是真迹!”
吕本之也敲,“李定安,还有两封是什么?”
“降表,国书!”
吕院长愣了一下:“哪个朝代,什么时候?”
“当然是咱大宋!”
李定安顺手把诗绢扔回盒子里,“澶渊之盟,靖康之耻!”
啥玩意?
一群人的眼睛直往外突。
第395章 镇国之器
国书,降表?
澶渊之盟,靖康之变?
吕本之赫然抓起对讲机:“定安,国书谁写的?”
“宰相寇准!”
不用猜,肯定是被逼的。
之后又捏着鼻子,估计可能还忍着恶心,帮真宗写了一道两百米长,以歌功颂德的回銮碑……
“降书呢?”
“还是宰相,张邦昌!”
这个百分之一万是自愿的,说不定还是他主动向金朝提议的……
“降书上盖有几方印?”
“两方:皇帝承天受命之宝,皇帝神宝!”
这是大宋的传国之玺:周太祖郭威登基时雕刻,传给柴荣。柴荣死后,只剩孤儿寡母……几经周折,最后落到了赵匡胤的手里……还有大周的天下!
可能李定安觉得,盖在哪里都行,甚至是厕纸上,为什么偏偏要盖在了这里?
吕本之神情僵硬,两只眼睛像两把刀,盯着盒子。
他见过的国宝不少,甚至比何安邦见过的都多。
因为故宫的珍宝级文物本来就比国博要多。
不单单是数量、品类、等级,也因为历史渊源,以及那座皇城。
但国书、降表,真就没见过。
惟一能扯上点关系的《逊清四诏》,还被国博给抢走了。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
民国,溥义。
这两封又是什么时候,大宋!
既便从民族发展,历史变迁等方面对比,两者的影响力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澶渊之盟,靖康之耻啊……大宋稍微坚挺一点,民族历史就改写了。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更不可能假设,吕本之只是畅想一下,聊以自慰。
但他想不通,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愕然许久,他又长长一叹:他明白李定安为什么是那副模样。
有一次,因为一件青花瓷,大家聊到了崇祯,李定安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就凭他没有丧权辱国,没有出表请降,而是毅然绝然的吊死在了煤山上,他就应该被赞一声“民族气节”,受后人景仰。
不然,故宫中就会流存下来一份类似的降表:大明降表。
但没有,所以从秦到清,这是唯一一份中原王朝,献给外族的降表。
所以,李定安见到这东西的时候,就觉得很憋屈……
小小年纪,还是个愤青?
吕本之感慨的摇了摇头……
一群技术员呆若木鸡,宛如雕像。
就像一根根木头桩子一样,肃立在李定安四周。
很震憾,也很吃惊,感同身受的感觉可能会有,但远及上心中如波涛一般,无法自抑的激动。
平时一直讲,文物的意义在于见证历史,铭记历史,但说实话,感受一直都不怎么深。
但这次,他们感受到了……
左朋木然若失,机械的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就像玻璃不存在,伸脚就迈。
王永谦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就差两厘米,他脑袋就撞上去了。
他直愣愣的盯着绢书:“国书,降表……澶渊之盟,靖康之变?”
李定安喊那么大声,怎么可能听不到?
当然听到了,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只是其中之一,可能不好对比,如果是两封呢?
青龙山的拄斧,既便是北宋皇帝世代相传的信物,但与里面的这两件相比,真就差点意思。
剩下的那两件,可能还及不上萧太后雕像的一半……
更不说剩下的青铜犁,遑论阵心还有:可能最有价值,最具有意义的那一件还没挖?
想的越多,心情就越差,左朋也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
就像李定安说的:合作共赢,才能做大做强……
但就是控制不住?
看看,哪一件不是国宝,哪一件不是见证了历史,且铭记历史的珍贵文物,但差一点儿,就错过了,永远埋在地下。
没错,锡盟文物部门,乃至故宫肯定会逐步修复古城,但再怎么修复,也不可能修复到地表四米以下,因为最深处的地基,也才两米深。
所以,感谢李老师吧你们……
看他失魂落魄,王永谦也叹了一口气。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定安时,青涩、懵懂、还有点茫然,更有点单纯。
觉得年轻人该有的特质,他几乎都有。
但渐渐的,也可能是不知不觉、潜移默化之间,感观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再看:哪里青涩,哪里单纯了?
该争取的时候争取,该滑溜的时候滑溜,望认怂的时候绝对认怂,该坚持的时候,更是一步不退,坚定不移。
都说他犟,自己说过,老何说过,成司长说过,林部也说过。
但这次呢?
自己劝过他,所谓的风水遗址可能只有青龙山那一座,再如果找不到,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