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干活。”
说着,他重新抱起吉他,轻轻扫了两下琴弦,清澈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他先示范唱了两句,随后抬头示意:“到你了。”
刘亦霏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歌声响起,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舒倡听得很认真。
江北也没有说话。
一首歌还没唱完,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下意识分析起来。
这是十几年音乐制作人生涯留下的职业本能。
音准不错。
节奏也很稳。
气息虽然生涩,却没有明显的问题。
至少,不存在跑调、抢拍这种基础错误。
可越听,江北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问题,不在技巧,而在声音和表达。
她的音色很干净,也很舒服,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泉水。
可偏偏——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记忆点。
更准确地说,她唱歌的时候,像是在认真地把每一个音唱准,旋律走得很稳,也很干净。
但她自己的情绪,以及对这首歌的理解,却没有真正唱进去。
别人听见的是旋律,却很难记住,是谁在唱。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技巧可以练,气息可以练,咬字、共鸣、换气,都可以一点一点去教。
可情绪和表达这种东西……
更多时候,是个人经验和理解的外化。
很难量化,也很难标准训练。
想到这里,江北反而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想着,把她往专业歌手的方向去塑造。
现在看来,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她的优势,从来不在技巧。
而在于她这个人,以及她那些既定的公共标签。
只要把这些东西,真正“唱进去”。
就够了。
……
一曲唱完,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刘亦霏一直偷偷观察着江北的表情。
见他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心里越来越没底。
她轻轻抿了抿嘴:
“怎么?”
“我……唱得不好听?”
第31章 一曲万种风,情绪为歌魂
江北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只是你的歌里,好像少了一样东西。”
刘亦霏下意识追问:“什么?”
江北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情绪。”
“准确地说,是表达情绪的方式。”
他随手拨了拨琴弦,声音很轻。
“喜悦、伤感、失落、迷茫、释怀……”
“音乐,本质上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同样一段旋律,换一种情绪去唱,给人的感觉都会截然不同。”
说着,他再次弹起《夜空中最亮的星》的伴奏。
旋律还是那个旋律,歌词还是那几句歌词。
可仅仅只是改了几个和弦走向,又调整了几处尾音处理,整首歌的味道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略带忧郁的民谣摇滚,眨眼之间,就多了几分浓浓的西域风情。
那味道浓得,仿佛隔着老远都能闻见羊肉串的孜然香。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江北手上一转,节奏又是一变。
刚刚还异域风情十足的旋律,眨眼又变成了喜庆热闹的东北二人转。
那股大秧歌的味儿,扑面而来。
刘亦霏和舒倡同时睁大了眼,嘴巴张成了O型。
还能这么玩?!
然而,她们还没震惊完。
岛国风情、校园民谣、轻快流行……
江北几乎每唱两句,就顺手换一种风格。
同一首歌,硬生生被他唱成了“世界巡演“。
一曲结束,出租屋安静了好几秒。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歌……
还能这么唱?
江北笑着按住琴弦:
“听出区别了吗?”
“不一样的曲风,不一样的处理方式,不一样的情绪。”
“最后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说着,他看向刘亦霏: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先想着怎么唱。”
“而是先想明白——”
“你想让听的人,感受到什么情绪。”
刘亦霏明显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
可一听到“情绪“,她又有点泄气:
“可我又没有你那么好的音乐底子。”
她虽然从小学钢琴,可像江北这样,随手改几个和弦,就切出完全不同的曲风,她做不到。
或者说,一百个学音乐的人里,九十九个都做不到。
江北摆摆手,忍不住笑了:
“谁让你学这个了?”
“我刚刚只是举个例子。”
“想告诉你——情绪,比技巧更重要。”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舒倡,又看了看刘亦霏,眼睛微微一亮:
“有了。”
“你们两个学表演。”
“那咱们就用演员的方法。”
舒倡愣了一下:
“演员的方法?”
江北点点头:
“歌词,其实跟剧本没什么区别。”
“唱歌,也跟演戏差不多。”
“演员拿到剧本,第一件事会直接开演吗?”
舒倡几乎脱口而出:
“不会。”
“要先分析人物、理解台词、找情绪。”
江北笑着打了个响指:
“没错。”
“歌手其实也一样。”
“很多人一拿到歌,就急着唱。”
“真正好的歌手,第一步不是唱。”
“而是理解歌词。”
“只有先知道每一句为什么这么写,你才能知道每一句应该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