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既不想笑,也完全不想哭。
他只觉得胸口那个一直在烧的东西忽然空了。
他跪在那里,两只手撑着地毯,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没有发出声音。
苏济从门口走进来。
他在麦克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把一只手搭在麦克的后背上。他说:
“结束了。”
麦克摇了摇头。他说:
“没有。永远不会结束。”
苏济说:
“你说得对。盖蒂死了。可盖蒂那样的人还在。一个盖蒂倒了,还有千百个盖蒂。可至少这一个,再也害不了人了。”
麦克抬起头看他。他的脸上全是血他说:
“苏医生,谢谢你,不是你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手刃他的机会!”
苏济说:
“不用谢我。你自己动的手。你自己报的仇。”
麦克低下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
他这辈子没杀过人。他这辈子甚至连架都没打过。
可今晚他杀人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手软。
这就是憎恨带给他的力量吗。
苏济把麦克从地上拉起来。麦克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苏济看了一眼地上的理查德,没有丝毫的同情。
这样的人本就该死,苏济就算是医生,但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就对这些鱼肉百姓的家伙深恶痛绝了。
然后对麦克说:
“走吧,别忘了我们这次是来报仇的,只杀一个可远远不够。”
他没有停留。他走出书房,朝二楼走去。
二楼的走廊里,第四组的人正在清理客房。
苏济听到几声极轻的闷响,然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走到老乔治的卧室门口。
门关着。
他推了一下,门从里面反锁了。
显然对方已经有所察觉。
苏济抬起右脚,一脚踹在门锁上。门板震开,锁舌弹飞。
老乔治站在床边。
他穿着一件睡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的左手里还攥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
他看到苏济进来,抬起枪口,手指搭在扳机上。
苏济没有躲。他用微视感知看到了老乔治食指的每一个动作。
在老乔治扣下扳机的前一瞬,苏济侧身闪了一下,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进身后的墙壁里。
老乔治还想开第二枪,但他的手指已经来不及动了。
苏济冲到面前,右手抓住他握枪的手腕,神经调节阻断正中神经。
左轮手枪从老乔治手中滑落。苏济没有松手。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老乔治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哆嗦着。
“你……”
老乔治的声音嘶哑。
“你是谁?”
苏济说:
“你儿子死的那天晚上,你应该记得我。”
老乔治瞪大了眼睛。他想起来了。
两年前,他的长子安德鲁因为药物过量被送进长老会医院,帕特里奇打电话让一个华裔医生去救,那个医生拒绝了。
后来那个华裔医生被吊销了执照。
再后来,那个华裔医生变成了苏济。
“是你……”
老乔治说。
“是你杀了安德鲁。”
“是你儿子自己杀了自己。”
苏济说。
“我只是没有去救他,就被你们吊销了执照!”
“不,你不能杀我,我跟川子......”
老乔治想说什么,但苏济没有给他机会。
他的拇指按在老乔治的颈动脉上,释放出最后一组脉冲。老乔治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向后倒下去。
他倒在床上,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那把老式左轮手枪掉在地毯上,滚到了床脚边。
苏济松开手,站在卧室里,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已经不再呼吸的老人。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第四组的人已经完成了清理。整个主楼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风的呜咽声。
苏济走出主楼,站在门廊下。乔从外面走过来,低声说:
“外围全部解决。通讯和电力还在封锁。我们有十五分钟。”
苏济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候,乔的耳机里传来第五组的声音:
“东侧客房有一个人跑了。从后窗跳出去的。往马厩方向跑了。”
苏济转头看向东侧。
他的微视感知扫过去,看到一个身影正在穿过马厩后面的小门,跑向树林。
那是亨利盖蒂,理查德的叔叔。他今晚本来不该在这里,但临时过来拿一份文件。他听到了枪声,从后窗跳出去,跑了。
苏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林里。他没有追。他不需要追。
亨利盖蒂跑得再快,也跑不出苏济的病理溯源。只要他活着,苏济随时可以找到他。可今晚,他决定放他走。
因为亨利盖蒂会跑出去。
他会告诉所有人,盖蒂家被灭门了。
他会告诉那些资本家,苏济可以轻而易举的灭掉一整个家族。
他会成为苏济最好的传声筒。
苏济转身上了车。
车队驶离庄园,汇入夜色中的长岛高速公路。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后退的树影,拿出手机给冷零露发了条消息:
结束了。
第228章 小丑帕特里奇
在纽约长老会医院,帕特里奇院长是在早间新闻里看到这条消息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片烧焦的废墟。
盖蒂庄园。盖蒂家族。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自从苏济把药价压下来之后,长老会医院的财报越来越难看。
董事会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找到新的资金来源,要么滚蛋。
帕特里奇联络霍普金斯医院未果、
想了一圈,能救他的只有盖蒂家族。
盖蒂家是长老会医院最大的捐赠方之一,老盖蒂本人就是董事会成员。只要老乔盖蒂还在,他就还能撑下去。
要知道这么多年他可是帮他们家族干了很多事的。
他想着也许可以依靠盖蒂家族东山再起。
他打了三天电话,想约老盖蒂见面。电话一直没人接。
帕特里奇决定直接去长岛。周六晚上,他开车到了盖蒂庄园门口。
门卫认出他,放他进去。
他在客厅里等了半个小时,没等来老高地,却等来了枪声。
帕特里奇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走廊里。
他看到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从楼梯上下来,手里端着枪。
他转身就跑,跑进厨房,从后门出去。他在花园里跑了几十米,绊倒在草坪上。
他爬起来继续跑。
他在树林里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浑身是泥,腿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
他拦了一辆过路车,回了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