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看着电视上的火灾新闻。
盖蒂家竟然被灭门了。
亨利盖蒂跑出来了,但据说瞎了一只眼。
帕特里奇把遥控器扔在地上。
他开始发抖。
他知道盖蒂家为什么被灭门。
他也知道他自己现在也很危险。
他曾经是长老会的院长,但现在他已经快完蛋了!
现在那个医生,可以决定整个医院的存亡。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说:
“帮我查一下,冷零露医生最近有没有在华盛顿。对,霍普金斯那位。我想再约她见一面。”
“告诉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只要能跟她见一面!”
冷零露接到帕特里奇的电话时,正在院长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消瘤宁进入霍普金斯常规治疗流程的方案。
早在苏济研发出消榴宁之前,帕特里奇就已经想要通过她来买苏济的便宜药物了。
但当时她是直接拒绝了。
毕竟她很清楚这个混蛋对苏济做过什么。
而此时电话那头,帕特里奇的声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跟冷零露说话时,语气里总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居高临下。
他是长老会的院长,冷零露只是霍普金斯一个科室主任。
可现在他说话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冷医生,我知道以前有些误会……但请你看在我们都是医疗行业同僚的份上,帮我这一次。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可以把我的所有资产都交出来。我只要一个机会,让我跟苏医生见一面。”
“我知道盖蒂家的事情,是您的丈夫做的,我愿意向他投诚!”
冷零露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还在翻方案。她听了一会儿,等帕特里奇说完,才开口:
“帕特里奇院长,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你当初吊销苏济执照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几周前我已经拒绝过你,我不知道你再继续打过来还有什么意义,抱歉,我很忙,所以我先挂了.....”
“冷医生——”
帕特里奇连忙叫住了她。
“还有,你那个什么都愿意给我的说法,我听着不太舒服。你是在跟我做交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冷零露可以想象帕特里奇现在的样子。
他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他大概已经打了无数通电话,找了他认识的所有人。
可没有人愿意帮他。
盖蒂家被灭门的消息一出来,那些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全都缩回去了。
在美国社会这很正常。
甚至不止在美国社会。
全世界都是这样。
帕特里奇之所以能当上院长,靠的本质上其实是利益。
他靠着能给别人带来利益而获得了支持。
所以当他无法给人带来利益的时候,他就会彻底完蛋。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这个道理放在任何时代跟国家都是说得通的。
冷零露本来想像之前一样直接挂电话。
可这次她停了一下。她想了一件事。
苏济灭了盖蒂家,这事她当然知道。
苏济提前跟她说过。她没反对。
盖蒂家的恶行她清楚,她也明白苏济的用意是为了立威。
可苏济没有告诉她的是,帕特里奇那天晚上也在盖蒂庄园。
他似乎看到了一切。
那么她就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要怎么处理这个帕特里奇了。
“帕特里奇院长。”
冷零露说。
“你要来霍普金斯,当然是可以的。但我不会帮你见苏济。你来了之后,把你那些资产先交出来。全部。一分不留。然后我会考虑帮你在苏济面前说几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帕特里奇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哑:
“……全部?”
“全部。”
冷零露说。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愿意给吗?”
冷零露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事实上她本人其实比较现实。
对付帕特里奇这种人,抄了他的家,她是没有任何负罪感的。
并且帕特里奇说白了他的钱是怎么来的,懂得都懂。
他坐这个位置贪了多少?那估计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而目前互助会也正需要钱。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帕特里奇说:
“好。我来。”
他来得比冷零露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下午,帕特里奇就出现在霍普金斯医院院长办公室门口。
他最近显然过得很差。
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右手不停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
作为一个医生,如此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可见他现在有多么绝望。
他走进冷零露的办公室时,神色依然紧绷。
毕竟苏济现在敢随便灭一个资本家满门,那想要处理他那恐怕也是无比轻松的。
冷零露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帕特里奇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房产证、股权转让书、银行账户明细、离岸信托的文件。
他一份一份拿出来,摆在桌上,推到冷零露面前。
他不敢有任何欺瞒,这里已经是他的全部资产了。
“这是我在曼哈顿的三处房产。这是长岛度假屋的产权。这是我在两家医疗器械公司的股份。这是我个人账户的余额证明。还有这个,瑞士那边的信托。”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最上面,手在抖。
“加起来大概三亿美元出头。全部在这里。”
冷零露低头翻了一遍。
她翻得很慢。
帕特里奇这些年没少给自己捞。
那些医疗器械公司,全是靠长老会的采购合同养起来的。
那些房产,买的时候用的是医院的行政经费。
那些离岸信托,里面每一笔钱都带着病人的血。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
而在美国这样的医生多的数都数不清。
这些人就是苏济想要连根拔起病根。
“你倒是攒了不少。”
冷零露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帕特里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然后说:
“冷医生,我知道我以前做错过事。可我现在是真心的。我愿意把一切都交出来。”
“我只求您帮我跟苏医生说一声。我可以给他当牛做马。我可以帮他做事。我什么都可以做。”
冷零露冷冷看着他。这个男人以前坐在长老会院长的位置上,一个电话就能决定一个医生的去留。
他当年吊销苏济执照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他却如同丧家野狗一样求她。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可她没有笑出来。
“帕特里奇院长。”
她说。
“我帮你问。但你要知道,苏济不一定愿意见你。”
“我知道。我知道。”
帕特里奇连忙点头。
“只要您帮我问就行。”
冷零露站起来。说: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帕特里奇站起来,把公文包收拾好,朝门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冷医生,我知道。您在他面前说话肯定有分量。说实话,我觉得您比苏医生还厉害。真的。苏医生是搞技术的,您是搞管理的。这年头,管人的才是真本事。”
冷零露转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