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看着他。
川子现在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面时,川子在游轮上把苏济当成了一个有才华的晚辈。
后来苏济成了互助会的领袖,川子把他当成了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
而现在,川子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以前从没有过的东西。
那是敬畏。或者说,是恐惧。
苏济说:
“你觉得我打算怎么对你?”
川子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不知道。你灭了盖蒂家。你跟盖蒂家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
“你当初拒绝救安德鲁盖蒂,后来被吊销执照。再后来盖蒂家一直在暗中对付你。”
“你灭他们满门,我理解。但我跟你之间,没有那种仇。我没害过你的人。”
“相反,这几年我还帮了你不少忙。苏医生,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川子不是盖蒂家的人。我不想死。”
确实很诚实了。
要知道互助会现在掌握着相当可怕的武力。
苏济让那么多美国底层人民团结起来了。
这是他们这些资本家根本不具备的东西。
很简单的道理,他们或许可以靠金钱武装一些人做自己的安保。
但他们却没办法团结起来一个阶层。
而苏济做到了,这就是他们这些资本家最害怕的。
苏济听他讲完,也是道:
“川子先生。”
他说。
“你说得对。你跟盖蒂家不一样。你帮我做过事,给互助会捐过钱,还把你女儿送到我这里来。这些我都记着。”
川子闻言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苏济继续说:
“但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互助会要建立的新世界,是没有资本家的。”
“你可以继续做生意,但你不能再当一个靠剥削别人赚钱的资本家。”
“你的公司,你的地产,你的股份,当然留一部分给你自己。但剩下的,要转到互助会的公共基金里。”
“你的员工,从今天起,按互助会的标准发工资。赌场全部关掉,而所有项目,从今天起,按互助会的规矩来。”
川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如果我答应呢?”
苏济说:
“如果你答应,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你女儿在互助会的位置不会变。你在纽约的生意我也不会动。”
“但如果你不答应,或者答应了之后又反悔,我不需要说后果。你比我清楚。”
川子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
他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从皇后区的小地产商做到纽约地产界有名有号的人物,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这种条件。
把资产转出来,把利润让出去,按别人的规矩做事。这对他来说,几乎是让他把自己拆了重来。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他见过盖蒂家的下场。
苏济可以灭盖蒂家满门,也可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且他比盖蒂家聪明的地方在于,他有个女儿在互助会里。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好。”
川子说。
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答应。”
苏济握住他的手。皮肤接触的瞬间,病理溯源启动。
他看到了川子的真心。
这个决定是他咬着牙做的,但他确实打算照办。
他不是好人,但他非常的聪明。
很懂什么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要知道他女儿跟苏济的关系那么密切。
在公众眼里这就代表着他跟苏济已经是绑一块的了。
现如今美国的资本家圈子各个都对他充满了提防。
美国政府更是很有可能拿他来开刀。
因此还不如直接投降苏济,当他的人呢。
既然大家都觉得他是苏济的人,那他就当苏济的人好了!
至少这样确确实实的能得到苏济的庇护。
苏济松开手,说:
“还有一件事。”
川子问:
“什么事?”
苏济说:
“你刚才提到艾珀斯坦和布兰特。盖蒂家没了,他们应该很紧张。你跟他们有来往,对吧?”
川子点头:
“有。我们几个有共同的生意,之前一起开的赌场!盖蒂家死了之后,他们联系过我两次,问我要不要一起找人对付你。”
苏济说:
“你帮我一件事。继续跟他们来往,表现得害怕,让他们觉得你可能站在他们那边。然后把他们的行动计划告诉我。”
川子看着他,慢慢点了一下头。
“你要我当内应。”
苏济说:
“你愿意吗?”
川子苦笑了一下。他说:
“我女儿在你们互助会。我刚刚答应了把资产转出去。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苏济说:
“好。有消息随时找我。不要打电话,不要发邮件。让你女儿转达。”
川子说:
“明白。”
川子脸上的笑比刚才自然了些,可眉宇间还压着一层心事。
他抽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他知道苏济是医生,想到这,他也是不打算抽了。
“苏医生,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你说。”
川子把雪茄放回口袋:
“盖蒂家那摊子产业,你打算怎么接?”
苏济看了他一眼。
这确实是个问题。
盖蒂家不是普通人家。他们可是全美最大的石油大亨!
人死了,产业还在。
那些油田、管道、炼厂、码头、公司股权、离岸信托,不会因为人死就自动归谁。
如果苏济不管,这些资产会按照美国法律进入遗产程序,被律师和家族信托的托管人分掉。
最后落到那些跟盖蒂家合作了多年的资本手里。
那些人跟盖蒂家是一路货色,只是没有亲手杀人而已。
“我还没想好。”
苏济说。
“遗产程序要走法院。我们没有继承人身份,也没有优先权。”
川子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老练的得意:
“苏医生,你打仗厉害,搞群众运动也厉害。但要说怎么吃掉一个家族的产业,你绝对没我懂!这叫资本操作。我们这些人玩这个,玩了几十年。”
苏济说:
“你说。”
川子翘起腿。他开始一条一条地讲。
“没人比我更懂了!第一,盖蒂家的产业大部分是通过家族信托和控股公司持有的。”
“他人虽然挂了,但他的信托还在。信托的托管人是谁?是老乔治几十年的私人律师,叫马丁霍尔特。这人不是什么好鸟。”
“他有一个弱点:他贪。他当这个托管人,每年拿管理费不到两百万。”
“可盖蒂家的资产加起来,光石油那块就几十亿。他手里握着这么大一块蛋糕,早就动心思了。”
苏济说:“你怎么知道?”
川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