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零露说:
“你别这么叫。我不习惯。”
苏济说:
“那你让我叫什么。”
冷零露说:
“你叫我阿冷。”
苏济说:
“阿冷。”
冷零露嘴角微微翘起说:
“嗯。”
苏济说:
“你什么时候来纽约。我让老刘给你烤串。”
冷零露说:
“下周。我有会要开。开完了去找你。”
苏济说:
“好。”
那一周,冷零露来了纽约。她在布鲁克林第三街的诊所里待了一个下午。
她坐在苏济的诊室里,陪着苏济看诊。
冷零露看着他。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华国那家医院的走廊里第一次见到苏济。
那时候他只是个年轻的副主任医师,穿着白大褂,走路很快,说话很直。
他给病人看病的时候,眼睛只盯着病历本。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旧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脸上有一点疲惫,但眼睛很亮。她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她说:
“苏济,你这一年打教会,累不累。”
苏济笑了笑说说:
“累。但值得。”
冷零露说:
“我在华盛顿也累。但我值得。”
苏济说:
“你当然值得。你可是我的阿冷。”
冷零露说:
“你少来。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苏济说:
“我以前不会说。现在会了。因为我知道,有些人,你不说,她就不知道。”
冷零露说: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苏济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
冷零露说:
“我也不说。我跟你一样。”
苏济笑了。他说:
“那我们扯平了。”
那天晚上,冷零露住在布鲁克林诊所后面那间休息室里。
苏济也睡在那里。两个人挤在那张单人床上,盖着同一条薄毯。
冷零露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她说:
“苏济,你打教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输了怎么办。”
苏济说:
“想过。如果我输了,我就回布鲁克林开诊所。你继续当你的会长。我们两个人,一个在纽约,一个在华盛顿。周末见面。跟现在一样。”
冷零露说:
“那你不怕输。”
苏济说:
“怕。但我更怕我不打。如果我不打,那些信众就一直被骗。我打了,哪怕输了,至少有人知道,上帝不存在。”
“这个国家的人,不应该再跪着了。”
冷零露说:
“你真是个疯子。”
苏济说: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而到了秋天,芝加哥拿下来了。
芝加哥的教堂比纽约少,但信众比纽约多。
苏济亲自去了一趟。他没有带兵。
他只带了林酥悦和毕安卡。他走进芝加哥最大的那座狗特教教堂,站在讲坛上,对着台下的信众说:
“我是苏济。你们可能看过我的画像,蛇瞳獠牙。可我今天站在这里,没有獠牙。我来这里,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上帝不存在。可你们存在。你们比上帝重要。如果你们愿意,互助会的食堂明天在教堂门口开饭。免费的。你们来吃。吃完之后,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信我。”
第二天,教堂门口排了三百个人。他们来吃饭。
吃完之后,他们没走。他们问互助会的人,能不能帮他们找工作。
互助会的人说能。
他们问能不能帮他们看孩子。
互助会的人说能。
他们问能不能帮他们打官司。互助会的人说能。
他们就没走。
就这样一年过后。
教会在全美的信众参与度跌到了历史最低。
圣座在马里兰总部发了第三封牧函,措辞比前两封都软。
牧函里说,信众“可以自行判断”,教会“不再强制要求”。
那封牧函发出去之后,连教会内部的人都开始走了。
有几个本堂神父公开宣布脱离狗特教,加入互助会。
他们说,他们信了半辈子上帝,可他们从来没见上帝做过互助会做的事。
互助会做的事,才是上帝该做的事。
上帝没做,苏济做了。那苏济就是上帝。
一年之后,全美三千多座狗特教教堂,有两千多座被互助会接管。
那些教堂里的神父,有的走了,有的留了。留的那些,在互助会的食堂里帮忙。
他们不穿黑袍了。他们穿互助会的蓝色马甲。
而圣座所在的那座总部的教堂,是最后一座。
苏济没有急着拿。他等了一年。等全美其他教堂都拿完了,等信众都散了,等圣座身边只剩下几个死忠。然后他才去。
那天早上,苏济带着乔的人到了马里兰。
狗特教总部的那座白色尖顶教堂门口,停着互助会的厢式货车和警车。
德雷克从马里兰当地的分局调了警察过来,带着搜查令。
搜查令上写的是“涉嫌窝藏罪犯、涉嫌非法转移慈善基金、涉嫌煽动暴力”。
苏济站在教堂门口,看着乔的人把门推开。教堂里很空。
长椅上只坐了几十个人。那些人是圣座身边的死忠。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苏济走进来。
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坐着。
圣座站在讲坛上。他穿着那件朴素的黑袍,领口别着银质十字架。
他的脸比一年前更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站在讲坛上,看着苏济走进来。
他知道跑不掉了。他站在那里,等苏济走到讲坛前面。他说:
“苏医生,你来了。”
苏济说:“我来了。”
圣座说:“你赢了。”
苏济说:“我确实赢了。”
圣座说: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你确实有两把刷子。你把人心玩得比我还透。你让他们信你。”
“你让他们以为你是上帝。可你也不过是在利用人心。你跟我,没什么区别。”
苏济说:
“我没说我是上帝。我说的是,你们不是。你们用上帝的名义骗人。我不用上帝的名义。我用的是人民的名义。人民信我,是因为我做的事他们看得见。你看得见吗。你做过什么。你除了收钱、念经、穿黑袍,你还做过什么。”
圣座说:
“你赢了这一局。可你赢不了下一局。你不知道上帝上面还有什么。你不知道那些利用上帝控制人民的人是谁。”
“你现在把上帝这层皮扒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们比我狠。他们比我聪明。他们比我藏得深。你早晚会死在他们手里。”
苏济说:
“让他们来。我不怕他们,他们要打多久我都奉陪!”
圣座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他说:
“苏济,你这个人,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