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傅离靠在后座，缓缓闭上了眼睛。
四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陶园路菜市场门口，陆傅离付了车费下了车。
年根底下的菜市场，比往日空了大半。
一半的摊子已经封板歇业，剩下的摊子人挨人、人挤人，都在等着买菜回去吃顿丰盛的大餐。
菜市场中间区域的一个卖鱼的摊子，围着的人格外多。
要求刮鳞去内脏的，要求去鱼皮切片的。
被围在中间穿着藏红色羽绒服的女人，低着头忙碌得恨不能多长出两条手臂。
但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不多时一条鱼就已经处理好。
一直忙着杀鱼片鱼的苏瓷，突然抬起了头，朝着菜市场入口的位置看去。
她因为外貌出色的缘故，一直被人戏称为卖鱼西施。
她这里的生意最好，除了想要吃鱼的客人之外，还有就是来看美女的。
曾经不习惯这种视线的苏瓷，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之后，已经能够视这群人的注视为无物了。
只是今天这道视线……
苏瓷能够明确感觉到，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来人实力很强，甚至对她有敌意！
然而，当她看清楚看她的那个人的相貌时，脸色一直挂着浅浅笑容的苏瓷表情突然僵住了。
……
陆傅离站在鱼摊的三米开外，看着那个忙碌的少女，心软得一塌糊涂。
扎着马尾的少女围着围裙，戴着一副手套，正低着头刮着鱼鳞，动作娴熟，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做。
她的速度不如一旁的苏瓷快，但也依旧赏心悦目。
那是他的女儿。
他上一次见到她，她还只有一个月大，被他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
十七年了，陆傅离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一晃眼的功夫，她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陆言殊长得很像苏瓷，但眉眼间有他的影子，模样看起来比苏瓷更加出色。
可能因为成长环境的影响，她的气质比苏瓷差许多。
在现实中见到陆言殊，陆傅离才发现，她比照片里还要瘦。
陆傅离心中百味杂陈。
他的女儿，本来该生活在燕京，过着富足的生活。
本该自小打好基础，展现出自己的绝佳天赋，成为武者学院中最为瞩目的存在。
而不是在这个腥气扑鼻的菜市场里刮鱼鳞。
更不是在学校里被欺负！
陆傅离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想到她在学校遇到的那些事情，陆傅离就不由得怒从心起，愤怒地盯着依旧毫无所觉的苏瓷。
多年不曾动武，一直混迹在普通人中的武者，哪怕曾经的天才苏瓷，实力也下降了不少。
陆傅离都站在这里十几分钟了，苏瓷才有所感应。
这要换成是对她有杀意的敌人，苏瓷此时都得死好几次了。
被陆傅离这饱含怒意的视线盯了片刻，苏瓷总算是有了反应。
见她看到了自己，陆傅离这才迈开步子，朝鱼摊走去。
……
鱼摊前，排队的客人们还在七嘴八舌。
“老板，我这条要片成片！”
“我的去头去尾啊，熬汤用。”
苏瓷呆呆地看着走近的陆傅离，手上的刀却没停，刮鳞、开膛、去内脏，已经完全形成了肌肉记忆，即便注意力不在鱼的身上，她也依旧快速地完成了客人的要求。
将鱼装好递给等候的客人后，苏瓷的表情已经从僵硬慢慢恢复过来，最后变成了一种陆傅离很熟悉的冷淡。
她此时甚至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陆傅离常年在外，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他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她们母女面前！
万一他给殊殊带来危险怎么办！
想到此处，苏瓷就想要开口质问。
然而陆傅离却根本没再继续看他一眼，就走向了另一旁同样忙碌着的少女。
少女此时也已经为一个顾客处理好了鱼，将袋子递过去后，就看到了自己面前出现的气质与菜市场格格不入的帅气叔叔。
她不认识这张脸。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站在摊前的时候，她莫名觉得有一种亲切感。
而且他的脸，总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叔叔要买什么鱼？”
陆傅离低头看着她，刚要说话，就被一旁的苏瓷打断。
“他不买鱼。”
陆言殊奇怪地看着妈妈，不知道妈妈怎么这么反常。
“你来做什么。”
苏瓷没有在意女儿的目光，冷着声音询问。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原本想要催促苏瓷快点的客人，见到这种情况纷纷闭上了嘴。
目光在苏瓷和陆傅离的身上不断地来回打量。
这……难道是卖鱼西施的老公？
“我来找你。”
陆傅离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深情，让苏瓷极为不适。
她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与说不出的委屈。
陆傅离这个态度，莫不是有了其他喜欢的女人？
那她算什么！
她辛辛苦苦的养着他们的女儿，结果换来陆傅离这样的态度！
苏瓷咬着牙，强忍住心中翻腾的情绪，对着一旁同样好奇看着他们的陆言殊说道：“殊殊，你先看着摊子，妈去去就来。”
陆言殊原本以为自己的爸爸已经死了。
毕竟她从小问起爸爸时，妈妈都会说：“你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殊殊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看殊殊的。”
稍微长大一点陆言殊就懂了，这是父亲死后妈妈们骗孩子的常用说法。
结果突然出现了能够让妈妈失态的帅叔叔。
他会不会就是她的爸爸？
苏瓷放下刀，摘下手套，跟在陆傅离的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
直到走到菜市场旁边的巷子旁，陆傅离这才停下了脚步，回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瓷。
还没等陆傅离开口，苏瓷就率先冷声质问：“陆傅离，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到来会给殊殊带来多大的麻烦？！”
第135章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陆傅离看着苏瓷，面无表情。
十几年没见，他记忆中的苏瓷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我来做什么？”陆傅离嗤笑一声，“我如果不来，又怎么会知道你让我的女儿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当初你带着她离开燕京，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你说你会照顾好她，远离危险，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
苏瓷，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苏瓷眉心骤然一蹙，冷声道：“我给了她安稳的生活，让她远离武道厮杀，平安长大，这难道不够？
你缺席了她的成长，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陆傅离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苏瓷，“你前一分钟还在质问我来做什么，现在却又说我缺席了她的成长。
苏瓷，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朱雀吗？”
这所谓的普通人的生活，让苏瓷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现在陆傅离都不由得怀疑，苏瓷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
想到自己曾经在《完美世界》中看到的一些剧情，他越发有这种感觉。
这么一想，陆傅离看向苏瓷的眼神越发探究起来。
苏瓷双手握紧，对陆傅离的问题置若罔闻，“我知道你想念女儿，可是我们说好的，你只要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不能来打扰她的安稳生活。
殊殊马上就要高考，你根本不知道，高考对于殊殊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
“所谓的普通人生活已经让你过傻了吗？我陆傅离的女儿，还需要靠高考来改变人生？
别人都是扮猪吃虎，你却是扮猪时间长了，真成猪了！”
陆傅离此时看苏瓷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曾经的爱人，言语间也毫不客气。
“我问你，女儿有那么好的天赋，为什么不让她习武？”
被陆傅离这么看着，苏瓷想到之前的猜测，委屈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是殊殊她不愿习武，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
你连原因都不愿问我一句，就直接为我安上了罪名？
陆傅离，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陆傅离根本不接苏瓷最后这句话，他眼睛一眯，“是殊殊不愿意习武，还是你不给她习武的条件？”
没得到陆傅离的正面回答，苏瓷只觉得内心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