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离开了办公室。
而负责安保的护卫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眼睛死死的盯着巴里,意思是让他赶紧离开。
巴里无奈,不敢多留,表情难看地走了出去。
等走到了周围没人的走廊上,巴里终于是忍不住低声骂了起来:“穆杰塔巴宁愿相信一个美国佬,也不相信我?”
“那个班恩凭什么有能力解决这种事情?”
“完了,伊朗这个国家真是完了,高层打压自己的人才,去相信一个外国骗子!”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们被他骗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骂着骂着,巴里又转头看向了办公室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怼。
而另一边的车上。
侯赛因一边开着车,一边时不时地通过车内后视镜,偷瞄后排的穆杰塔巴的表情。
瞄着瞄着,他有些忧心开口:“班恩可信吗?”
“至少合作到现在,他没有找借口多收过我们一分钱,也没有弄过别的事情,这证明他和他的组织做事很规矩。”穆杰塔巴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
此刻,他的脑海中又回想起了三天前,班恩坐在湖边说的那句话: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了,你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加可行的方案。
“你说,班恩真的会有可行的方案吗?”穆杰塔巴重新戴上眼镜。
“我自然是希望他有的,这样就能帮您解决当下的麻烦了。”侯赛因回答的很有技巧。
“我现在担心,他是第二个巴里。”穆杰塔巴转头看向了窗外,“还有,如果让他出手,也不知道他会开出什么条件。”
“无非是钱,亦或者什么我们能提供的资源。”
“资源……”穆杰塔巴若有所思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车缓缓开进了庄园,侯赛因几乎是没有犹豫,进了院门后车直奔湖边而去。
果不其然,班恩真的还在钓鱼,希琳和拉蕾两人也在边上陪着。
“说真的,他钓鱼的技术可真够烂的。”侯赛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也算是故意活跃气氛,让穆杰塔巴心情稍微松快一些。
还别说,这句话确实让穆杰塔巴笑了。
带着笑容,推开门下车,刚一迈步,湖边的班恩三人忽然欢呼了起来。
侯赛因和穆杰塔巴定睛一看,却见班恩的轻挑鱼竿,一条红斑褐鳟顿时落在了他手里。
看着仍在挣扎跳动的鳟鱼,穆杰塔巴心情莫名地不好了起来。
回想起从萨曼最开始接触班恩,然后班恩主动提出帮伊朗洗钱开始,一直到现在的种种事情,穆杰塔巴忽然感觉自己也像是一条被钓的鱼。
微微吐了一口气,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
穆杰塔巴一边缓步上前,一边鼓着掌地笑道:“班恩,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
话音落下,湖边原本还在高兴地三人齐齐回头,希琳和拉蕾立马抚胸行礼,接着非常自觉地快步退走。
至于班恩,看着两人的到来,略一思索,故意把手里的鱼给丢回了湖中。
这种行为,让穆杰塔巴和侯赛因的脸上明显讶异了一瞬。
“相比起吃鱼,我更享受钓鱼的过程。坚持了这么久,鱼终于上钩了,这一刻的喜悦才是我所追求的。”班恩耸了耸肩。
话音落下,穆杰塔巴和侯赛因的眉头齐齐微蹙,两人总觉得班恩话里有话。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穆杰塔巴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班恩边上,直截了当的开口:“我为什么来找你,以你的智慧应该是已经猜到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谈谈你的条件了。”
“如果我说没有条件呢?”班恩说话间,又对着湖水甩了一杆。
“难道你还愿意免费为我们干活?”穆杰塔巴不信。
“相比起冷冰冰的金钱,我更喜欢温暖的友谊。”班恩说的极度装逼。
事实上,是因为他知道穆杰塔巴以后会继承哈梅内伊的权力,成为伊朗的最高领袖。而伊朗大概率会成为中东地区的霸主。
毕竟,26年之后,以色列是眼瞅着是要完犊子了;海湾国家的那些王爷们更是没眼看。
因此,卖穆杰塔巴一个人情,是相当划得来的。
本来班恩搞这么多事的核心目的,是为了系统的【超凡体质】任务。
这次已经赚了不少了,光是帮伊朗洗钱,班恩都能赚差不多5亿美金,带上这5亿美金回美国,那日子不知道多滋润。
穆杰塔巴自然不知道班恩在想什么,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监视了班恩这么久,他是越监视越觉得班恩神秘非常。
他觉得,和这种神秘的家伙交朋友没关系,但要是合作,那还是一笔笔的算清楚比较好,省得以后“还大债”。
带着这个心态,穆杰塔巴强调道:“友谊我们已经有了,但该开的条件还是要开的。”
“不如你先听听我的方案,再考虑它值多少价码?”班恩依旧没有开条件,主要是这个条件实在是不好开。
要钱吗?
真要钱的话,能给1000万咨询费都算到顶了。
可班恩要这1000万干鸡毛,马上他都有5个亿了。
所以,还是让穆杰塔巴主动开价,说不定能带来一些新的灵感。
穆杰塔巴也不是那种纠结的人,眼看班恩不想开价,也略过了这一个环节,笑道:“说真的,我的确好奇你到底打算怎么消解穆萨维的影响力,以及国际负面舆论。”
第二百四十三章 议题置换+叙事劫持+议题虹吸
湖边。
班恩望着不远处的浮漂,开口道:“方案说来倒也简单,我们首先要分析,当前那些穆萨维的支持者们到底在抗议什么。
显然,他们是怀疑你们这次大选作弊。那么,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把舞弊这个议题给置换掉。”
“把议题给置换掉?”穆杰塔巴眼镜下的眼睛眨动了几下,好奇道,“怎么置换?
“要分三步置换,第一步,从【大选舞弊】置换成【穆萨维更适合当总统】;第二步,把【穆萨维更适合当总统】置换成【穆萨维为什么更适合】……”
“抱歉,我打断一下,你这说的不都是一样的吗?”侯赛因有些听不下去了。
“你觉得这是一样的?”班恩哑然失笑。
“不然呢?”侯赛因说着,还故意看了一眼穆杰塔巴,他其实也是在替穆杰塔巴发问,希望班恩能详细解释。
而班恩则是笑呵呵道:“如果连你都觉得这些议题是一样的,那议题置换的计策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什么意思。”侯赛因继续替穆杰塔巴发问。
“实际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讨论舞弊,是在质疑你们这次选举的合法性;而讨论穆萨维的能力,质疑的则是内贾德的能力,这是两码事。”
此话一出,穆杰塔巴原本也有些不解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而班恩则继续道:“一旦话题转向了【穆萨维为什么更合适】,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可以执行第三步议题置换。
这一步,我们将【穆萨维为什么更合适】置换成【如果穆萨维上台之后,伊朗女性会不会迎来真正的解放】……”
“等等!”侯赛因立马打断,如果说刚刚他还能跟上思路,现在可算是彻底听蒙圈了。
什么叫把议题置换成【如果穆萨维上台之后,伊朗女性会不会迎来真正的解放】,这都是从哪儿换过去的?
显然,穆杰塔巴也有点没捋清楚这其中的逻辑。
班恩对此早有预料,笑着解释了起来:“我问你们,穆萨维为什么会得到那么多人,尤其是大城市年轻人的支持?
他实际上是一个基于伊斯兰教框架的温和改革派,他主张在不改变教法限制的框架下,给予更加宽松的社会环境。”
“所以呢?”穆杰塔巴也加入了提问的行列。
“但现实经验告诉我们,支持穆萨维的选民当中,100万里面起码有95万并不真正了解穆萨维的详细主张。
他们只知道穆萨维要搞改革,要给大家更加宽松的社会环境,具体怎么给,给什么,大部分人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也不是伊朗的问题,而是所有民选国家的通病。
很多选民甚至只知道一两句口号,大部分选民也只关心某一个和自己相关的政策,只有极少数选民才真正研究过候选人的全部主张。
只见班恩继续道:“正因为大部分选民不了解穆萨维的详细主张内容,所以,才给了我们解读穆萨维的空间。”
“解读穆萨维?”穆杰塔巴还是有点没听明白。
“没错,我们完全可以将穆萨维解读成【中东女性權益的新旗帜】,或者是【打破宗教桎梏的女性守护者】。”
好家伙,这番话一出,穆杰塔巴和侯赛因瞬间绷不住了。
而班恩仍在讲述:“我特地去了解过穆萨维,穆萨维的夫人多次在公开场合说过很多支持女性權益的话。
但她说的内容还不够极端,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通过断章取义以及曲意解读,让穆萨维妻子的话变得极端女权一些。”
“等一等,等等……”穆杰塔巴有些消化不过来了。
他思索了好一会之后,才继续发问:“问题是,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有三,第一,通过打造穆萨维中东女权领袖的标签,将现在的这场反对舞弊的抗议活动,曲解成伊朗女性權益解放运动,消解抗议的政治高度。”
“???”侯赛因懵了。
“!!!”穆杰塔巴也傻了,还他妈可以这样?
“第二,通过不断强化穆萨维的女权标签,来分化掉他当前的支持者,他的男性支持者中肯定有大量不支持女权的人。
第三,自由、平權等内容一向是西方的主流叙事模式,我们可以在国际媒体上以敌对国家的名义夸赞穆萨维的女权理念。
接着,将这些敌对势力的新闻转载进伊朗境内,以此炒作【穆萨维是亲西方的伊奸政客】的标签,进一步剥夺他的基本盘。”
一番话说完,侯赛因和穆杰塔巴两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不过,很快侯赛因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要是穆萨维反驳呢,说自己其实并不支持女权呢?”
“他如果这么做,那只会崩得更快,只要我们在宣扬他是中东女权新领袖时,将他主张的女性權益描绘得足够好、足够大。
那么,那些本就在支持她的大城市女性,期待值就会被无限拉高。这个时候,不管他是直接否认全部女权主张,还是委婉地否认一部分。
那些支持她的女性选民,都会对他产生失望的情绪。这种情况下,他是既讨好不了男性选民,又得罪了女性选民。
这就叫【叙事劫持】,绕过本人意愿,替他定义他是谁、代表什么价值;也叫【反向框架】,给对手套上看似光鲜、但对本土环境致命的正向标签。”
话音落下,穆杰塔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班恩的眼神是一变再变。
他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玩法,这比巴里之前的那个方案狠毒太多了。
至于侯赛因,那个表情宛若见到了鬼一般。
说实话,监控班恩监控久了,眼看班恩天天老老实实的钓鱼,他难免会渐渐地生出一些轻视之心。
可现在听完班恩的这一套计策,他终于回想起了刚开始那几天被班恩折磨的痛苦。
“我们再说国际舆论,要和境内的舆论要同步进行,相互打配合,才能产生奇效。”班恩继续讲起了另一部分的方案。
“怎么配合?”穆杰塔巴赶忙追问。
“首先,我会在境外发表一篇《伊朗女性權益调查报告》,这份报告算是作为你们邀请我入境进行人权调查之后的成果。
在报告中,我会着重强调伊朗女性的困境。由此吸引西方白左势力的关注,将国际对伊朗大选舞弊的注意力,转移到女性權益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