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淡淡开口,他先是夹起一块肉放在林月的碗中堵住对方的嘴,旋即缓缓解释道:
“司法,要做的不只是让无辜者无罪。”
“更要让违法之人自作自受!”
“就这起案件而言。”
“被告方张承,收养了女方张倩足足18年,供养对方上学,给对方买衣服,涨见识。”
“结果呢?结果,对方却将家里巨额资金转移到自己亲生父母家,甚至还妄图将房子卖掉!”
“除此外,她还让自己的养父,被关进看守所足足两个月。”
徐德说着,语气很是平静,很明显,这不是临时起意。
明显一早就给自己的制定了一套行为计划!
“两个月啊,被起诉强奸的罪名住进看守所足足两个月!”
“出来后,工作怎么办?社会上的闲言碎语怎么办?”
“没办法!”
徐德语气多了一丝严肃,听起来反倒令人感到些许愤怒。
是的。
案件若是无罪,那么,2003年,还没被信息大爆炸而洗礼过的普通人,九成人会判定张承确实强奸了,只不过是找了个好律师。
对方出来后,百分百会遭受到闲言碎语。
接着就是工作出问题,以及,连带着邻居也开始嚼舌根。
而这......
“加害者付出了什么?”
徐德忽的丢出一个问题。
旋即,视线在周围扫去,看着周围几人,再次询问一遍。
“张倩,付出了什么代价!?”
代价?
几人蹙起眉来。
没代价。
是的。
张倩,就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性侵的诬告成本很低,多数案件都是被裁定‘证据不足’,而不是‘捏造虚假证据’来判案。
所以,诬告者可以0成本的诬告他人,以极小的代价撬动巨额利益!
就本案而言。
张倩将张承告上法庭,在看守所住了两个月,对方家里的钱也被自己掏了许多。
甚至还险些给对方判刑!
结果,徐德来了,仅仅只是给张承做了一个无罪辩护,这就满足了?
这就决定,公道来了?
不。
这是本该如此!
“代价,必须要让对方承受相对应的代价,这样,才算是‘公道’!”
徐德语气异常坚决,他眼眸中神采坚定。
好似,自己不是个律师,而是个敲锤的人。
“否则,低成本的造谣...不,甚至是0成本,已经索取部分利益的诬告而不付代价,这叫‘偏袒!’”
“这对我的委托人来说公平吗?”
“不公平!”
“而我收了他的钱,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却不帮他摆平这件事...那我就没有任何的职业道德!”
徐德是个很有道德的人。
你别管检察官和法院,以及对手甚至是社会认不认为他有道德吧。
你就看他律所的名字,带不带‘德’字!
所以。
他自然也有极强的职业道德。
假装看不见自然不可能,既然自己知晓,还拿了对方的钱,所以......
“我得解决这件事。”
“既维护受害者应有的权益,也要得到加害者的赔偿且让其罪有应得。”
徐德缓缓开口。
说了一连串的话,终于是有了喘息之机。
这番话......
说的对吗?
对的。
太对了!
这简直就是司法建立之初的理想根本啊!
“是这样的,对,孩子......”
身侧的林国栋听得那是血液隐隐发烫,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是个法学理想主义者。
甚至,从一开始,林国栋就知道自己是理想主义者。
什么是法学的理想?
公平公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传承百年甚至千年,简朴至极的话,就是法学的最终理想!
他们想让所有受到强奸、但苦于没证据的受害者得到司法的庇护。
但,让他们维护权益的同时,却又会伤害到其余人。
可不这样做,却又只能坐看道德沦丧,司法成为小丑。
法律就好似双刃剑,伤害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其余人身上,就连林国栋,所谓的课题也只是想个能尽量让人少受伤的想法罢了。
几十年来。
他早就从当初的理想派热血小子,变成现在甚至有些抑郁的中年教授。
本以为理想终究只寄托在‘幻想’上,谁承想.......
现在来了个天赋极高,高到溢出可谓此生仅见的行动派的人。
而他,此时在高呼自己毕生的理想!!!
这怎么能不让林国栋激动?
“没错,司法就该是公平公正,扬善的同时还要惩恶!”
林国栋语气激动,满是赞叹。
此刻。
他再看徐德,眼神可谓焕然一新。
全然没了先前那种苦涩与复杂,取而代之的,却是相逢甚晚,宛若看待苦觅几十年,终究找到的知己一般的视线!
至于林月?
自己家养的猪妞罢了!
林国栋的视线热络无比,同时,内心也在悔恨,这种人竟然不是自己儿子,这要是自己亲儿子......对方指哪他打哪,丝毫不带犹豫的。
如此想着。
就在林国栋琢磨,徐德既然是个孤儿,那能不能认自己做父亲的时候。
突然的。
“咳咳!”
陈敬山作势咳了两声,打断众人的思绪。
只见,他将话题重新扯回,此时缓缓开口道:
“所以......”
“这跟你不准备做无罪辩护有什么关系?你不打无罪,还怎么做到你所说的‘善有善报’?”
闻言。
几人反应过来。
是啊!
虽然说,徐德说的确实在理,是对的。
可,对方先前说不打无罪,那就是让受害者被判有罪,有罪还怎么做到他刚才所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总不能是一句空话吧。
林月狐疑的看着徐德,歪了歪脑袋,当然,口中也没为了拒绝排骨肉。
至于答案......
“我只是说不打无罪,但也没说是有罪。”
徐德摇摇头。
“司法不就有罪和无罪吗?”林月咽下东西后,诧异的开口。
刑庭辩护,理论就两个。
一是有罪,削减判罚,也就是从轻辩护。
二是无罪,字面意思。
哪还有第三个选项?
“有的!”
“民事案件,还有民事庭审中的‘过错’!”
徐德嘴里突然蹦出几个字,只见,他眸中闪烁出精光,像是一只狐狸在算计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