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意思是我现在太忙了，歌写出来也没时间唱，是不是？”
陈琅咬了一口蛋挞，抬头朝他露出个无辜的表情。
“华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真怕你累。”
“前几天报纸上还说你在片场吊威亚从楼上摔下来，缝了六针第二天继续拍。”
“拍完《天地雄心》又接着拍《求恋期》，我算了算你今年至少四部戏上映。”
“你去年的专辑里自己还写了十几首歌，这么能写，我这边就不凑热闹了呀。”
刘德华听完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几人在走廊里说说笑笑，路过的其他艺人和工作人员都不由得多看两眼。
有人走过来打个招呼问候一声，认识的寒暄几句，不熟的就点点头算是问好。
正说着，林子祥老远挥手喊了一声。
“琅仔！”
他手里拿了份打印好的流程表，大步朝这边走过来，把流程表往陈琅手里一塞。
“《始终有你》写的太好啦。”
“这首歌唱出了我们港人的心声，我那天拿到带子听完就有这个感觉。“
”这歌一定得是你们来主唱。”
陈琅低头扫了一眼流程表上的曲目顺序。
《始终有你》排在压轴合唱歌的位置。
这首歌是文化部交代下来的任务。
陈琅也只好把这首香港回归十周年纪念的主题曲拿来用了。
用在这个场合，也是再合适不过。
“那怎么行呢，您是前辈，这首歌还是得由您来主唱比较合适。”
林子祥笑呵呵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不要推辞啦，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
“你代表的是祖国。”
这句话一出来，陈琅没再客套下去，点了点头。
客气归客气，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那个记者的话其实没错，派他们来，就是因为FLY是国内最红的组合。
这个舞台，压轴那首歌的主唱，应当是内地来的声音。
彩排的过程很顺利。
都是专业歌手，不需要太多磨合。
每个人单独演出的曲目只是走一遍流程，对一下顺序和灯光走位。
两首大合唱每个人只唱几句，剩下的合唱部分有合唱团在后台垫着。
六月三十号，晚上八点。
会展中心新翼的大会堂里座无虚席，前排的贵宾席上各国外交官和国际组织代表们西装革履整齐地坐着，后面区域里香港各界人士举着小国旗和区旗。
舞台的灯光从深蓝色渐变成紫红，林子祥领唱的开场大合唱《回归颂》的交响乐前奏缓缓铺开。
旋律很庄重，歌词里用了很多山河和归航的意象。
节目按流程表一个接一个往下走，独唱，合唱，舞蹈，管弦乐演奏。
时间来到了十点二十。
FLY组合三人站在最前排。
刘亦非在中间，陈琅和姚贝娜站他左右。
钢琴的前奏从舞台两侧的音响里流出来。
会场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场内的所有摄像机同时对准舞台。
刘亦非清脆的声音响彻在会展中心新建成的穹顶下。
“点点灯火仿佛流萤，照亮百家姓。“
“成全这小岛变巨星。”
清脆的童声穿过了整个会堂。
台下的说话声在那一瞬间全停了。
那是没有经过岁月打磨的声音，干净得不像是从一个歌手嘴里唱出来的。
像是清晨打开窗户，外面的鸟鸣忽然落进了屋子里。
紧接着是陈琅，姚贝娜。
然后是梅艳芳，然后是张学友，紧接着刘德华的声音也插进来。
接着郭富城，黎明，王菲，叶倩文，林子祥也加入了。
所有的声音在副歌部分集结成一股洪流，在会场的每个角落回响。
这首歌一唱完，会场就空了出来。
几百人的合唱团和下边的观众都从后台撤走。
工作人员穿梭在场内，搬运器具，调整灯光，为接下来的重头戏做准备。
1997年6月30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香港会展中心新翼五楼大会堂。
通往主礼台的通道两侧站满了安保人员，红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交接台前。
陈琅拉着刘亦非的手站在观礼区，两人的视线在中间一波波的人群中不停的找着。
主礼台上。
几百人的中英双方代表团按预先排好的位置站定。
四十多个国家代表，三十多个国际组织代表，还有将近四千名各界嘉宾。
全球七百多家媒体，八千多名记者，摄像机架在场地各个角落。
人太多了，距离也远，根本看不见沈敬芳的身影。
全球直播的信号正通过卫星送到每一个打开电视的屏幕上。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米字旗和香港旗缓缓降下。
零点整。
一面五星红旗和一面紫荆花区旗从旗杆上一寸一寸升起来。
军乐队奏起国歌。
嘹亮的铜管声一下子冲进展馆穹顶，压住了所有说话声。
陈琅没再去找人的心思，盯着那面升起来的红旗。
耳边是军乐的旋律，胸口涌上来一股热流，堵在嗓子眼。
他攥紧了刘亦非的手，心里把那面升起来的旗子和记忆里另一面旗放在一起比，怎么也比不到一块去。
一个是电视上看到的，一个是亲眼见证的。
他张嘴用力跟着唱国歌，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
值了。
7月5号，新华社香港分社，也就是如今的中联办。
沈敬芳坐在一间办公室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三份文件。
原本昨天去文化东方找儿子时，心情好的很。
香港回归的后续工作收尾得利落，上头对他的表现打了高分，外派任务正式画上句号。
再过几天就能回BJ报到，以后调去军区坐办公室，不用再满世界跑了。
最关键的是，能好好陪陪儿子了。
他原本打算带儿子和儿媳在香港好好逛几天。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海洋公园的海豚表演，铜锣湾那家老字号的烧鹅，好好尽一下父亲的责任。
结果儿子又给他找活了。
现在这些东西只能搁置了。
侯明辉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开着一台IBM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恒生指数的日K线图，从六月中旬到现在，指数在一个狭窄的箱体里反复震荡。
“泰铢的事你那边掌握多少。”
沈敬芳把第三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金融专家的名字上。
“五月十四号开始，量子基金联合了三家对冲基金同时抛泰铢，泰国央行撑了不到两个月，七月二号正式宣布放弃固定汇率。”
“当天泰铢对美元跌了百分之十七，到今天已经跌了将近百分之二十五。”
“马来西亚林吉特，印尼盾，菲律宾比索全部跟着往下掉，几家央行的外储加起来都没扛过三周。”
“索罗斯这帮人五月在曼谷开过一次闭门会，参会的不止量子基金，还有老虎基金和几个伦敦的操盘手，会后一周之内，亚洲几个主要离岸金融中心的美债短期利率同时出现了异常波动。”
沈敬芳拿起茶几上另外一份资料翻着看了会。
“香港现在什么情况。”
侯明辉把电脑合上。
“表面上歌舞升平，恒指前两天还创了年内新高，中环那几栋甲级写字楼的成交价还在往上走。”
“汇丰银行研究所上周刚刚发布的公开研报，还说什么……“
“在可见的未来，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将继续得到大陆坚实的外汇储备支撑，不存在任何结构性风险。“
侯明辉讥笑了两声。
“可我们拿到的内部数据显示，六月下旬开始，香港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上，港币远期合约的沽空头寸明显增加，几个大行的自营盘都在悄悄调仓，只是口径上还在唱多。”
“衍生品市场的成交量从六月底开始连续放量，恒指期货的未平仓合约数量一周涨了四成，方向全是空单。”
“这跟泰铢崩盘之前曼谷那边市场的反应，基本上对得上。”
沈敬芳把手里那份报告往茶几上一甩，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所以结论是索罗斯打完东南亚，下一个目标是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