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了老弱残人员退休腾出来的名额，个别部门和地区经过调剂确实没有办法解决而需要增加职工的人数计划，基本上是没有招工名额。
李子敬可以把一些人先送去其他单位那里干活，关系暂时留在五星食品，等对方有招工名额了，再转移关系。
这么做，打的旗号都是支援兄弟单位的生产。
他不能把人安排到乡下，安排了就是明显的发配，很不好搞。
唐研究员突然想到，“李厂长，你这两天有看报纸吧？”
“《RM日报》上接连发了好几篇文章，都在鼓励城市里的知识青年积极参加建设新农村。”
“我觉得你们可以从这方面考虑。”
李子敬的主意向来多，“听你话里的意思，我这里接收一些主动下乡的年轻人？”
“不太合适，群体不一样，在产权和分配方面一定会有矛盾，最后会闹出一堆破事。”
唐研究员啧舌道：“你们的福利待遇太好了，要是福利待遇差一点，两边的差距不大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李子敬认同道：“收入差很多，心理的不平衡肯定是会有的，做思想工作的难度很大。”
唐研究员明着说道：“五星食品的待遇好，种地的待遇差。”
“大家同样是城里的年轻人，凭什么差那么多，有些人会想不通，他们闹僵起来就不好了。”
李子敬笑了笑，没有详细聊这方面的问题。
这类问题，他一般不在外面谈论，他最多只会跟涂筠梅、娄晓娥聊一聊。
傍晚。
娄晓娥的小四合院。
李子敬来这吃饭，吃好了饭再去看晚上的花灯。
简简单单的涮火锅，俩人并排坐一起闲聊昨天分开后的见闻。
胡家沟农副业基地存在的问题，李子敬自然也拿出来讲。
在娄晓娥的心里她的男人无所不能，“你也没有办法解决吗？”
李子敬夹了好些牛百叶进锅里，“这不是一个小问题。”
“别说城里和乡下的区别了，两个人在同一家单位工作，待遇不好的那个人心里都会不爽。”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用把3号食堂、五星羽绒也纳入到五星食品的福利体系内。”
娄晓娥现在天天看报纸，了解好多时事，“那国家还一直鼓励城里的年轻人下乡种地？到时候，他们不是也都会闹僵起来？”
李子敬侃侃而谈道：“粮食不够吃，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就算解决了粮食，城里也没有那么多工作用来安置他们的就业。”
“一大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不把他们送去乡下搞农业生产，让他们在城里整天游手好闲的，他们必然会惹是生非。”
“不用多少年，三五年内，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管怎么拦都拦不住。”
“还是让他们去乡下挥洒青春，帮着改造农村的面貌好了。”
娄晓娥抓住其中一个点问道：“解决了粮食，不就可以扩大生产了吗，工作岗位不就多出来了吗？”
李子敬启发的问道：“每年多增加两百万个工商业的工作岗位，扩大生产的钱从哪里来？”
娄晓娥懒得动脑，撒娇道：“我不知道呢，你肯定知道。”
李子敬不强逼她去想，掰细了讲给她听，“一种是国家的财政赤字，算是无中生有的把钱印出来。”
“另一种是我们出口货物赚外汇，搞贸易顺差，用赚来的外汇增加我们的钱的供应。”
“先说赚外汇，我们的工业产品在成本和质量方面都很一般，既要面对各国的贸易保护，还要受到镁国的各种限制，竞争力不太行。”
此时，连有名的低成本的日笨都是贸易逆差，在1966年之前，全球最大的贸易顺差国是镁国，镁国第一次出现逆差要等到1968年。
镁国现在对任何一个想赚他们外汇的主要经济体都盯得很紧，日笨出口1美元衬衣，就被镁国要求签订《美日棉纺织品短期协定》（61年）、《美日棉纺织品长期协定》（63年）。
国际贸易，很复杂。
娄晓娥并不笨，“产品竞争力差，意思是赚其他国家的钱很困难？”
李子敬叹气道：“还不是一般的难。”
“互通有无的做生意，双方之间可以没有外交关系，对方觉得有利可图就会和我们做生意，镁国佬拦得很辛苦也拦不住。”
“但是，我们想赚人家的钱，就必须先建立稳定的外交关系，这样才能谈判磋商解决双方之间的贸易冲突。”
“和我们建交的国家数量还是太少了，特别是那些有购买能力的‘西边国家’太少。”
“我们能赚回来的外汇很有限，增加的工作岗位也就很有限。”
娄晓娥很满意他的详细介绍，“国家的财政赤字呢？这个用来扩大生产、增加工作岗位应该不会被镁国限制了吧？”
李子敬把锅里熟了的牛百叶夹到碗里，他很喜欢吃这些牛杂，“财政赤字我们可以自己定，不用受镁国佬的气。”
“可惜啊，扩大赤字之后连锁反应的问题很多，前两年的高物价，你也见识过了，吃的苦头不少。”
娄晓娥弄了些小蘑菇进锅里，“嗯，物价涨了好多。”
李子敬只是知道些皮毛，具体的实操，他也不懂。
“扩大财政赤字这个度很不好把握，一不小心就会搞出很高的通膨，上面的领导不敢多用这招。”
整个经济体系的运行是很复杂的，估计没人敢打包票财政刺激政策一定能按制定好了的计划指标运转。
由于有民国乱印钱的前车之鉴，我们对财政赤字是严加控制的，不止我们国家，各国正府此时都是严防乱印钱。
只要某一个国家财政赤字居高不下，不用等到通膨冒出来，那个国家的货币立马会被看空。
不只是外商、外国投资者，本国的商人和居民都会抛售纸币换取黄金。
金本位的时代，币值不是开玩笑的，连美元的币值、汇率都需要真的黄金去维护。
因此，此时扩大投资其实还有第三种办法，那就是突然冒出来一座大金山，由黄金来支撑货币扩张。
家里有矿，万事好商量。
娄晓娥遗憾道：“两种扩大投资增加工作岗位的办法都不行。”
“可是城里和乡下的收入不一样，这个问题就在眼前呢。”
李子敬嘴里冒出了一个对年轻职工很不好的预测，“所以啊，以后城里的工人想要涨工资有点难了。”
娄晓娥一边给李子敬倒酒一边问道：“是想保证城里和乡下的收入差距不会扩大吗？”
李子敬肯定道：“是啊。”
“只要继续鼓励城里的年轻人下乡，为了公平起见，那么就必须要控制城里的年轻工人的收入。”
“要不城里和农村都不涨，要不两边一起涨，要不只增加农村的，总之决不能只涨城里的。”
给李子敬倒好了酒，娄晓娥给她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甜甜的糯米酒，好入口，喝起来暖暖的，她也喜欢咪两口。
“还是城里、乡下都涨的好，等城里的年轻工人结婚生小孩了，家里的花销很大的。”
天寒地冻，吃着小火锅，喝着小酒，旁边还有佳人作陪。
李子敬心情很放松，“现在不是正在城里推广晚婚、晚育、只生两个小孩了么？”
计划笙淯的事，娄晓娥没和李子敬聊过，“城里搞计划笙淯是为了解决少涨工资的问题？”
李子敬随意道：“主要还是解决就业的问题。”
“其实这些办法都没多大用，只是一时之间的权宜之计。”
“时间长了，乡下和城里的收入经过日积月累之后的差距还是会很大，那些年轻人很难安心在乡下搞农业生产。”
“到时候那些人的数量众多，还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不能满足他们想过更好的生活的需求，他们会搞事的。”
娄晓娥突发奇想道：“能不能出个规定，先去种几年的地，才能进工厂、机关单位工作？”
第366章 不知去向还不知道时间的出差
娄晓娥提议的：城里的年轻人先到乡下种几年地，然后才能进工厂和企事业机关单位。
这和几十年后的大学扩招，有异曲同工之处。
两者都是暂时缺少就业岗位，先给那些很有精力的年轻人找点事情做。
免得他们无组织无纪律还无所事事，到处惹是生非的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
这时候因为粮食供应很紧张，财政也很紧张，没有办法把这些年轻人养在学校里。
城里年轻人去农村种地，既养活自己，又改造了农村，还可以解除安全隐患，属于一举数得。
李子敬咂了一口酒，“城里的年轻人先种地再进厂，虽然个别人的身体状况和家庭条件不合适，总体上是可以执行的。”
“但是呢，又会出现另外一个问题，城里的年轻人下去种地，过了几年可以回城，那么乡下的年轻人呢？”
“公平起见，原来在农村的年轻人是不是也有进工厂、进机关单位的资格？”
娄晓娥眉头一皱，“这样进城的人更多了，工作岗位会更不够了。”
李子敬微笑道：“我们发现问题、找出问题很容易，只要是个人都能找出问题。”
“解决问题就不容易了，一个解决方案很可能会导致其他很多问题冒出来。”
“现在发的通知文件，特别喜欢让大伙在执行的时候多给反馈，就是这个原因。”
“上面也不懂新出的政策会触发一些什么样的新情况。”
娄晓娥恍然道：“好多通知改来改去的，我以前还觉得他们折腾人。”
“原来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子敬不是搞理论的，是搞实务的，对此很有体会，“没有现成的可以用，只能不断的尝试。”
“样板田，试验田，技术交流会，协作会议，树立各种典型，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现在的法律、法规大部分都是很笼统的原则性条款。
通知、报告等等算是实施细则，这些细则也是充满了各种修饰词，实际上不是很细致。
比如互助金的资金来源，‘在机关企业，可以由工会和行政部门从经费结余、企业奖金或福利费中，酌量拨给一部份作为周转金。’
‘必要时，RM银行也可以对它们发放小额的临时性无息贷款。’
这里面的‘酌量’是多少比例或者数额？‘必要时’又是什么情况下才算？‘小额’是多少钱？
‘酌量’、‘必要时’、‘小额’的标准，又是由谁来做主决定？
各地的自主裁量权很大，每个地方的政策也就千差万别，也算是适应各地的具体情况。
但是，地方多了，有的地方在执行的时候很可能会搞出比较不好的事情。
这样很可能会导致整条政策都要检讨。
其他地方做得好好的也要跟着改，或者是限制得更严格、甚至变成不能做了。
这些地方的普通人就会觉得莫名其妙，会认为是变来变去的瞎折腾。
类比建房子，此时的管理机制，只能算是有个框架结构，处于砌砖建墙的阶段，更精细的布线、装修等工作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