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会说闲话的，李子敬干嘛那么照应咱们家？咱们家穷的叮当响，除了你自己的身子，还有什么能报答他的？”
秦淮茹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转念一想说道：“子敬做事向来仔细，我都没察觉出什么端倪，大院里也没人察觉，别人发现不了的。”
贾张氏哼了声，“你怎么知道大院里的人没发现？”
秦淮茹又被惊到了，“您的意思，她们也是发现了没说出来？”
贾张氏详细说道：“以前在胡同里路过碰到也就打个照面，没仔细看，大伙可能都不知道。”
“我昨天只是在五星食品厂的大门口转悠了几圈，就等到了下班的娄晓娥。”
“她那浑身上下的水灵劲儿，一看就是被男人滋润透了，李子敬肯定没少在她身上使力气。”
“现在咱们大院好些个人都去五星食品厂做临时工了，见到娄晓娥的机会多得很，我不信没人看出来了。”
秦淮茹咬着下唇，“大家都不说，这不就没事了。”
贾张氏打断道：“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李子敬和娄晓娥这么胡来迟早会出事。”
秦淮茹叹了口气，“好吧，那我找个合适的时机，暗示提醒他一下。”
婆媳俩又凑在一起，压着声音商量措辞用语，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当，引起李子敬的反感不快。
不仅她们婆媳俩在盘算劝诫李厂长。
前院。
工业局的庞局长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看到那栋极少见的两层楼房的东厢房。
再加上屋檐下整齐码放的蜂窝煤堆得高高的，与五星食品厂门卫所描述的情形完全吻合，确定了这是李子敬的住所无疑。
庞局长将自行车稳稳的支在青砖地上，清了清嗓子高声呼唤道：“子敬，你在家吗？”
“在呢。”正在卧室看书的李子敬很自然的一个探查扔过去，发现来人是工业局的庞局长。
这事有点奇怪，他不动声色的当作不知道，语气平稳道：“进来吧。”
庞局长这才掀开门帘迈入屋内。
李子敬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起身相迎，“哎呦，庞局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庞局长笑呵呵道：“我上午去市里和区里开会，吃完午饭路过你们厂，听门卫室的人说你回家休息了。”
“难得你这个天天以厂为家的人也有休息的时候，我就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子敬笑着帮忙把包放在小橱柜上面，“我身体好着呢，今天厂里没什么事情，我就偷个懒。”
“您先请坐，我这就给您沏壶好茶。”
庞局长环视了一圈室内陈设，正如传闻里讲的一样，目光在略显空荡的客厅停留片刻。
“家里的家具这么少，小涂同志有没有跟你提意见呐？”
李子敬边烫洗茶具边答道：“没呢。”
“毕竟还没有扯证结婚，不好买家具，她都理解。”他示意庞局长坐下慢慢聊。
庞局长坐到餐桌前，“咱们国家的木材供应一直很紧张，很多群众家里连显眼的家具都置办不齐，很影响群众的生活。”
李子敬搭话道：“我这里已经算是齐全了，马马虎虎够日常所用的了。”
庞局长夸赞道：“你的要求不高，有些人家里家具比你这多多了，还是不满足。”
“不是找组织提要求，就是把厂里的家具搬回家，还言之凿凿的说搞好了生活才能搞好工作。”
“结果占了便宜，也没见他们把工作做出个名堂来。”
李子敬给庞局长倒上茶水，“咱们城东工业局没有这么不像话的干部吧？”
庞局长摆摆手，“不是咱们局的，我也是开会的时候听领导批评其他单位听来的。”
李子敬顺势问道：“您今天周末还开会，是讨论什么重要工作？”
庞局长抿了一口茶，“就是关于那个托拉斯的会。”
李子敬讶然道：“咱们城东要办托拉斯？这不能够吧？”
庞局长补充说道：“是中央要办，市里面也准备找几个行业试试水。”
李子敬打听道：“中央企业跟我们没多大关系，市里面准备在哪些行业试点？”
庞局长笑着回答道：“还在征求意见，大家猜测玻璃行业的可能性最大，你们食品行业也有可能会被纳入第一批试点名单。”
李子敬若有所思问道：“这么说，我们厂是要被人兼并了？”
庞局长试探性问道：“你的意见，是被兼并的好，还是不兼并的好？”
李子敬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说道：“托拉斯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特意找了一些相关书看，有一些浅薄的见识。”
“我个人认为，托拉斯这种组织形式，最适合用于专业性强、便于集中管理的行业。”
“整合行业内部的所有力量，既能提高技术水平，还能保障产供销一体均衡发展。”
“但是像我们食品行业这种品类众多的领域，即使办了托拉斯，最终还是要在细分领域各自为战，起不到整合作用。”
“反而会形成一个庞大的垄断集体，内部各个分厂可以吃大锅饭，削弱了革新工艺、开发新产品的动力和积极性。”
庞局长仔细听完后笑道：“听你这番话的意思，你是反对办托拉斯了？”
李子敬澄清道：“我不反对办托拉斯，我只是反对在食品行业办托拉斯。”
庞局长笑着点头，“对对对，我说的不够严谨了。”
这次上门谈话，庞局长其实是代表区里来劝李子敬反对托拉斯，都不用开口劝，直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第531章 胆子都很大
李子敬旗帜鲜明的反对在食品行业办托拉斯。
从个人发展角度出发，他现在作为五星食品厂的厂长，厂里的事情他说了算，美滋滋的。
到时候跟其他厂合并在一起，他年纪轻轻资历不足，顶多是总公司的副总经理之一，头上会多出好几个新上司。
在公司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和陌生的新同事相处需要一段磨合期，遇到脾气性格不好的还可能产生矛盾。
李子敬现在顺风顺水的，做的事情都很称心如意，他肯定是不想变动。
从行业发展的角度看，李子敬精心研究了一番后，确实打心底认为合并是弊大于利，...
这两方面的原因让庞局长从李厂长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支持。
至于城东为什么...。
五星食品厂现在归属于城东工业局，税收和利润上缴现在是先上交给城东，后续再上解到市里。
一旦李子敬的五星食品厂被收编走了，以后...
这也是...
...
...
...
...
不顾自身实际情况，想着不需要求别人，哪怕是小企业也是一心想着上下游一体化。
像是罐头厂，自己办制造空瓶子的车间，自己办运输车队，自己办幼儿园等等，也不管效益如何，反正是能办的都自己办。
这类规模小、技术落后、产品质量差、经济效益低的工厂，本应该想办法技术升级、设备改造，但是并没有，反而继续运转和生产。
结果就是这些工厂...
工业生产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玩不了一点虚的。
...
比如医药行业，1963年的297家医药企业分属于化工、卫生、商业、农垦、水产、手工业等各个部门和各个地方。
其中110个生产片剂的药厂设备利用率只有50%。
这说明根本没那么多原物料，多出的50%产能就是重复建设的浪费。
……
这50%产能建设的投资资金，要是拿出其中的一部分去投资原材料的生产，就能让整体的产能得到充分利用了。
所以...，...之间的条条框框，使得物资和资金的配置效率能够更高。
办法好不好、有没有用谁都不能百分百的确定，只有实际操作了才能知道。
这也是李子敬支持在一些公司和工厂试一试的原故，目前看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先试了再说。
为免庞局长误以为他是私心作祟才反对他的五星食品厂和其他工厂合并。
李子敬补充解释道：“庞局长，您也是懂技术的，我们厂是生产罐头的，和生产面包的食品厂联合，两者技术上没有任何协同促进作用。”
“即便存在一小部分的技术经验能相互借鉴，完全可以通过定期举办行业技术交流会来实现经验共享，根本不需要通过企业合并这种大动干戈的方式。”
“强行将不同品类的食品企业合并在一起，不仅无法带来实质性的效益提升，还会平白增加一大堆干部编制，增加运营成本和管理负担。”
庞局长越听越满意，笑眯眯道：“不仅你这么看，区里也认为食品行业眼下的管理体制已经相当完善，用不着改来改去了。”
“你是生产企业的优秀厂长，最了解生产实际中的问题，最具有发言权。”
“这样吧，你撰写一份详实的报告出来，论证一下你们食品行业...。”
李子敬挑眉问道：“我们这是要...？”
庞局长直言道：“...。我们的看法也是要有理有据的，光凭嘴上讲不够，要写成文字材料才行。”
李子敬觉得没有问题，接下这个任务，“好的，我会尽快起草一份报告初稿交给您，到时还请您帮着把把关。”
庞局长补了一句，“要是召集大家开座谈会讨论，你也一起去。”
李子敬犹豫道：“您到时候提前通知我一声，今年的秋季广州商品交易会用不了多久就要开幕了，我可能要去一趟广州。”
实际上，他自己在港城办了京港贸易公司，对广交会的重视程度已大不如从前。
此次南下他是打算亲自护送娄晓娥前往港城，相隔京城几千里，一路上肯定很辛苦，自己的女人自己疼惜。
庞局长不知道李厂长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去广州，劝说道：“你没有必要亲自去广州了吧？”
“你们厂的罐头、味精、蛋黄酱、鸡精、羽绒服，全都被市里列为了主推产品了。”
“特别是羽绒服和鸡精这两样，市里几位领导都在盯着呢。”
李子敬打个哈哈说道：“我主要是想去长长见识，开阔一下眼界，学习全国各地优质产品的先进经验。”
庞局长还是不想李厂长直接参与外贸工作、接触外国客商，免得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
“跟外国客商谈生意的事情，还是交给外贸部门的人去做就好了，他们做这个事有经验，不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你想看全国各地的优质产品，等召开华北物资交流会、全国物资交流会的时候，给你留一个参会名额。”
李子敬理解庞局长对外事工作的慎重，这时候就没有一个普通人能来我们国家。
他笑着解释道：“您放心，我不是去谈外贸生意的，我主要是想看看沿途的大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