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玹没有多看。
他直接走进去，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凯恩站在一旁，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转向赵益成，声音压得很稳：
“赵教授，今晚麻烦您了。”
“您可以去忙您的了。”
赵益成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并没有多留，也没有继续多问，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
“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专职的医护人员已经在疗愈区候着了。”
话落，赵益成很快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合上。
套房里安静下来。
凯恩则站在沙发一旁，安静地守候着顾承玹。
一言不发。
而此时的顾承玹，依旧安静得吓人。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双手自然垂着。
没有低头看手机。
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坐着。
双目无神，失去了焦点。
像是整个人都被某种极深的疲惫与空洞吞没了。
套房里的灯光明明很暖，可落在他身上，却像半点温度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赵美延走了进来。
担架床的轮子压过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赵美延还没有醒。
她安静地躺在上面，脸色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只是眼睛依旧红肿，脸上还能看见哭过的痕迹。
路过顾承玹和凯恩身边时，一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女医生停了下来。
其余医护人员则继续推着赵美延，朝套房深处的主卧病房走去。
女医生微微低头，态度谨慎而恭敬，对凯恩说道：
“病人身体无异常。”
“只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再加上长时间未进食，有些低血糖，所以才会晕倒。”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
“休息两天就好了。”
闻言，凯恩刚想开口。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沙发上的顾承玹已经站了起来。
动作很突然。
却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他甚至没有朝疗愈区的方向看一眼。
只是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抬脚朝门口走去。
凯恩目光微微一动。
他立刻明白，顾承玹不打算留下。
于是，他转头对女医生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话音落下，不等医生回答，凯恩便迅速跟了出去。
套房门被打开，又重新关上。
会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主卧病房方向传来一点医护人员低声交流的动静。
而顾承玹此时已经站在电梯口，看着面前那扇反光的金属大门，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就那样站着。
一动不动。
甚至连伸手去按下行键都忘了。
还是追出来的凯恩走到他身旁，替他按下了电梯。
电梯很快抵达。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顾承玹走了进去，凯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格外宽敞豪华的电梯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四周金属壁面映出顾承玹模糊的身影。
他站在最里面，低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电梯一路下行。
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没人说话。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顾承玹迈步走出去。
来到医院门口后，凯恩先一步上前，替他拉开车门。
顾承玹弯腰上车，在车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他忽然开口：“去首尔林。”
凯恩没有任何迟疑。
“是。”
车门合上。
黑色凯雷德很快启动，驶离三星首尔医院，朝首尔林方向开去。
夜色中的首尔，灯火依旧明亮。
车流穿过江南的街道，高楼玻璃反射着霓虹，路边偶尔有人影匆匆经过。
顾承玹坐在后排，始终没有说话。
也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光影。
像在看。
又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不久后，车停在首尔林附近。
首尔林是首尔市区内一片难得的公园，白日里绿意盎然，树影成片。
但到了夜里，一切都被暗色覆盖，只剩下路灯照亮的几段小路，以及远处城市透过树梢落下来的光。
顾承玹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某种窒息般的空气中挣脱出来。
顾承玹觉得他自己此刻的状态不适合回家，他需要找个开阔的地方……
汉江公园是最好的选择。
而首尔林是唯一一处他没和赵美延一起来过的汉江公园吧……
随后，他没有让凯恩跟太近，只是一个人朝首尔林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
也没有明确目的。
穿过树影。
穿过灯光稀疏的小路。
一直往前。
直到穿过了整片首尔林，来到了汉江边。
这片区域被称为首尔林汉江水边空间。
夜色下，汉江宽阔而安静。
江面映着两岸的霓虹，风一吹，光影便被揉碎成波光粼粼的一片。
不远处，圣水大桥横跨江面，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从桥上掠过。
江边北路上的汽车声也隐隐传来。
偶尔有夜跑的人从步道上经过，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声，在夜风里短暂靠近，又很快远去。
顾承玹在江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他坐在那里，望着眼前反射着霓虹的江面，久久没有动。
思绪像江水一样散开。
乱得厉害。
可他一点都没有要整理的意思。
因为他真的不想去回忆什么。
不想回忆赵美延。
不想回忆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