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玹终于被这句话唤醒，“我……没事。”
他眨了一下眼，迅速把那点失神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也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收敛起来。
下一秒，他甚至挤出了一抹很浅的笑。
“这么巧，柳智敏xi，你也在这里。”
他说得很自然。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空洞太明显，几乎真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注意力却又不受控制地被脑海里的旋律拽走。
那道旋律还在。
明亮、强劲、节奏感极强，但也正因为如此，它用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把他从赵美延带来的那片深渊里硬生生拖了出来，镇压了他所有乱糟糟的思绪。
这也让下意识就想顺着旋律在心里哼唱一遍的顾承玹，停住了。
原来这该死的旋律不是一无是处啊……
“内，真的很巧。”
柳智敏看着他应了一声，但她眉眼间的担忧却没有散去。
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但是顾PDnim，您……真的没事吗？”
她不是不相信他的回答。
只是顾承玹刚才的状态太吓人了。
那种气压真的低得吓人，低到就好像连经过身边的风都像因此变得更冷了。
柳智敏这几个月被舆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就算是她最难受的时候，也没有像刚才的顾承玹那样。
低沉。
空洞。
压抑到近乎死寂。
“真的。”
顾承玹轻声说。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很快移开话题，语气也尽量恢复平稳：
“我本来还想着明天去找你们的。”
他顿了顿，看向她。
“没想到今天先在这里碰到你了。”
这倒不是随口找的话题。
顾承玹原本的安排就是明天白天去星船，晚上再去SM。
他已经和aespa的经纪人李海胜约好了时间。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明天，他就在这样的深夜、这样的汉江边，先遇见了柳智敏。
柳智敏也果然被转移了话题，她下意识想说什么：“我……”。
可话到嘴边，又忽然停住。
只是她轻轻抿了抿唇，把那有点过于明显的情绪压下去，只露出一个有些克制、却还是藏不住的笑。
“大家都很期待明天的见面。”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的语气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因为每次想到明天的见面，想到能再次见到顾承玹，柳智敏心里那团压了很久的疲惫，好像都会短暂地散开一些。
像是黑暗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可以期待的光。
顾承玹看着她脸上那点笑意，微微一怔。
“我还以为，会给你们很大压力呢。”
“怎么会？”
柳智敏几乎是很快接上了这句话。
她抬起眼，声音虽然不算很大，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我们可是爱豆。”
然而，顾承玹听着这句话，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微微停住。
“爱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江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三月夜晚未散的寒意，也带着远处城市灯火里隐隐约约的喧嚣。
“是啊。”
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又像是被这两个字轻轻碰到了心底某处。
“你们可是爱豆。”
话落，顾承玹的目光又一次慢慢失去了焦点。
他看着眼前的柳智敏，却又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她们.....
脑海里的旋律依旧强劲。
可这一次，好像有点压不住了....
看着顾承玹脸上又泄出一丝低沉的气息，甚至再次陷入失神，柳智敏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开始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
她只是说，她们是爱豆。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顾承玹的反应，却像是被某个词轻轻触到了什么。
柳智敏抿了抿唇，犹豫着轻声唤道：
“顾PDnim……？”
“不好意思。”
顾承玹的思绪又被这声轻唤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他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回过神，看向柳智敏，眼底那点失焦很快被他收敛下去。
“我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没事没事。”
柳智敏连忙摇头，PABO都看得出来顾承玹今晚不在状态。
这时，她看着顾承玹旁边的空位置，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顾承玹此刻的状态让她莫名在意，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夜晚实在太“冷”，而他们两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很适合一个人待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试探着问：“或许……我可以坐在您旁边吗？”
顾承玹没有犹豫。
“当然可以。”
他说得很自然，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这里是公共场合。”
柳智敏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点很轻的欣喜根本藏不住。
她轻声道了谢，然后小心地在顾承玹身边坐下。
坐下的瞬间，她才发现，顾承玹身上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还要明显。
很安稳、很厚重的暖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他那边一点点传过来。
而且他高大的身躯，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里，悄无声息地替她挡住了一部分江风。
还有那股淡淡的沉香味。
很干净，很沉。
也很淡，但却能慢慢落进呼吸里，把人心底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一点点压平。
柳智敏原本冰凉的手指，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身体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只是坐在他旁边而已，却像是身上忽然多披了一件厚外套。
而她心里那点不安、疲惫和被舆论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也在坐下来的这一刻，慢慢安静了下来。
很舒服。
舒服到她一时间竟然不太想说话。
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而她不说话，顾承玹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他只是微微低着眼，安静地坐在那里，在心里听着脑海中那道“乱哄哄”的旋律。
那旋律热烈、明亮、拥挤，甚至有点吵。
可她却能毫不讲理地冲进他的脑海，把他今晚那团沉到底的情绪，一点点被推开。
这也是他愿意让柳智敏坐在身边的原因。
他一直没有忘记，柳智敏是词曲库的触发者。
更没有忘记，自己应该提防她。
毕竟每一个触发者的出现，都意味着麻烦、牵扯，以及某种难以控制的变化。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的他，确实“需要”她。
因为，词曲库触发者离他越近，脑海里的声音就越清晰。
此刻柳智敏坐在他身旁，那道旋律便像是被调高了音量，强行盖过了他心底那些混乱、无法停止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