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汉江边。
一个把对方当成了能挡风的外套。
一个把对方当成了能安神的音响。
谁也没有说话。
江风依旧很冷。
江水依旧缓慢流淌。
远处城市的灯火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可在这张长椅周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却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悄悄隔开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风仍旧一阵阵吹过来，汉江对岸的灯火也依旧安静地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细碎摇晃。
顾承玹低垂着眼，脑海里的旋律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激烈，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也终于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至少，不再那么失控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远处，又看了一眼天色。
已经不早了。
继续坐下去，也没有意义。
于是，他从长椅上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
“我先走了。”
说完，他看向柳智敏，又补了一句：
“柳智敏xi，你也早点回宿舍。”
随着顾承玹起身，那股一直笼罩在身侧的温暖气息，也像是被夜风一下子抽走了。
柳智敏原本还沉在那种安静又舒服的感觉里，几乎是瞬间被冷醒。
江风重新钻进衣领，指尖也跟着凉了下来。
她怔了一下，然后她也连忙站起身，动作里带着一点慌乱。
“内……内。”
她轻轻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顾PDnim，我也现在回宿舍。”
顾承玹听见她也要回去，几乎是出于礼貌，下意识问了一句：
“需要我送你一下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其实并没有多想。
只是正常的客气。
然而柳智敏却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抬起眼看向他。
“可以吗？”
她语气里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惊喜，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连忙补了一句：
“那真是太麻烦您了。”
顾承玹：“……？”
他沉默了一瞬。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所以，顾承玹只能轻轻呼出一口气，淡淡道：“跟我来吧。”
柳智敏眼底微微亮了一下。
“谢谢您。”
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又变成了并肩。
只是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那距离不算疏远，却也绝不亲近。
刚好是顾承玹刻意控制出来的分寸。
不至于显得失礼。
也不至于让人误会。
可对柳智敏来说，这个距离却刚好让她重新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热量。
刚才坐在长椅上时，那种像被一件厚外套笼住的温暖还残留在记忆里，可此刻江风一吹，那点残留的暖意很快就散了。
她又开始觉得冷。
三月夜晚的汉江，本来就不是什么适合久留的地方。
尤其是江边的风，像是带着水汽，吹在人身上，是一点点往骨头缝里渗的冷。
忽然，一阵风迎面刮来。
柳智敏猝不及防，被冻得轻轻打了个寒颤，双手也下意识抱住了肩膀。
顾承玹看见了。
按照一般情况下的发展，他此刻似乎应该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
可是——
他的选择是装作没看见。
顾承玹目视前方，脚步没有停，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那句话，他一直没有忘记一件事。
不能给柳智敏增加好感。
她是词曲库触发者。
任何不必要的温柔，都可能变成另一种麻烦。
更何况，披外套这种事，本来就太暧昧了。
深夜。
汉江边。
独处。
送她回宿舍。
再加上一件带着自己体温和气息的外套。
这些元素叠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偶像剧男女主爱情的开始。
所以不要做一些给自己惹麻烦的事情。
顾承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硬程度。
又往前走了没几步，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喷嚏。
“啊啾……”
声音不大，却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承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她。
只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像是终于认输了一样，他抬手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动作很利落，也很克制。
脱下之后，他没有替她披上，只是把外套递了过去。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柳智敏愣了一下。
她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顾承玹。
那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没看见。
也不是不在意。
只是一直在忍着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轻轻一软，自我感动了。
然后，她小心地接过来，指尖碰到外套布料时，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
“谢谢您……PDnim。”
“没事。”
顾承玹只轻轻应了一声。
语气很淡。
柳智敏却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害羞。
她把外套披到身上的那一刻，熟悉的暖意和沉香味再次将她包裹住。
风好像一下子被隔在了外面。
刚才还冷得发僵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不只是身体。
连心里那点被夜色和疲惫冻住的地方，似乎也在这一瞬间一点点暖了起来。
于是，她的脚步也不自觉轻快了些。
这个寒冷又沉重的夜晚，在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又悄悄亮起了一点温柔的光。
两人很快走到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