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推开休息室的门。
房门开启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里面很安静。
面积很大，也布置得足够舒适。
深色地毯、黑色皮质沙发、嵌入式灯带，还有一整面能够俯瞰首尔的落地窗。
这里平时主要用来让录音的艺人吃饭和短暂休息。
此刻却空荡荡的。
第一眼看过去是这样。
顾承玹迈步走进去。
黑色沙发上没有人。
窗边没有人。
茶几旁边同样没有人。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赵美延是不是已经自己跑出去了，但又很快否定了。
这个PABO不可能干这种事情的，她又不是凑崎纱夏。
顾承玹停下脚步，视线在房间里重新扫过一遍。
随后，他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赵美延正面对着墙站在那里。
两只脚并得整整齐齐。
脑袋低着。
肩膀也微微缩着，快把整张脸都埋进自己胸前。
远远看去，像是一只被人吓到以后，努力把脑袋藏起来的小鹌鹑。
又像是一个刚刚闯了祸，被老师罚到教室角落里面壁思过的小学生。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察觉到顾承玹已经进来了。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是在反省。
还是单纯不敢坐。
顾承玹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微微绷紧的神情，差一点直接破功。
唇角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慢慢有了上扬的趋势。
这PABO……
怎么还是这么傻……
傻得让人想笑。
顾承玹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眼神也在不知不觉间柔软了一瞬。
只是一瞬。
很快，他便意识到这份情绪不对。
顾承玹闭了闭眼。
在心里提醒自己。
别笑。
也别心软。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刚刚那一瞬间完全错误的情绪重新压回去，又调整了一下唇角的弧度，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随后，他握拳放在唇边，轻轻清了清嗓子。
“咳。”
墙角的人毫无反应。
大概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顾承玹只能开口：
“看着墙干什么？”
“转过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赵美延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
肩膀明显缩紧。
脑袋也差点直接撞到面前的墙上。
顾承玹：“……”
他唇角再次抽动了一下。
差点又没忍住。
顾承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点笑意忍了回去。
赵美延僵在原地。
过了两三秒，才像是终于确认刚才那道声音属于谁，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只是即便转了过来，她依旧没有抬头。
两只小手不安地垂在身前。
手指互相纠缠。
一会儿捏捏指节，一会儿又揪住自己的袖口，快要把十根手指拧成一团麻花了。
脑袋低得厉害。
只能看见她柔软的发顶，还有一点泛红的耳尖。
从头到脚，全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词——
委屈。
可怜。
顾承玹看着她。
心里那点原本准备好的严肃，又被这副模样冲淡了一些。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才是那个把人欺负了的坏人。
可转念一想。
不对。
差点动手的是她。
她到底在委屈什么？
顾承玹努力维持着平静，语气也故意放得严肃了一些。
“呀，赵美延。”
赵美延的手指又用力缠紧了一点。
顾承玹看着她那副不敢抬头的样子，继续问：
“你在委屈什么？”
“现在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刚才差点动手打人的不是你，是张元英欺负你了。”
赵美延原本就压着一肚子的委屈。
听见顾承玹这么说，鼻尖都像是跟着酸了一下。
明明她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
她从早上等到中午。
等了那么久。
听见电梯声时，还以为终于能够见到他了。
结果走出来的却是另外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手里提着和她一样精心准备的东西，还那么自然地叫顾承玹OPPA。
凭什么？
她都没有这样叫过。
而且顾承玹现在一进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她等了多久，也不是问她为什么难过。
反而先说她差点动手打人。
赵美延越想越委屈。
她终于抬起脑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浮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光，表情却还带着一点不服气。
“那本来就是她不对呀……”
顾承玹被她这句话气得想笑。
“她怎么不对了？”
赵美延张了张嘴。
刚才在外面时，那股怒气还足以让她什么都不管，直接朝张元英走过去。
可现在真正面对顾承玹，要让她把原因亲口说出来，她又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
赵美延眼神闪躲。
手指也重新揪住了自己的袖口。
“她叫你OPPA……”
越说，声音越小。
刚刚才好不容易抬起来的脑袋，也随着这句话一点点重新低了下去。
到最后，下巴又快贴到胸口。
刚刚露出来的小脸，也重新藏进了垂落的长发里。
顾承玹沉默地看着她。
赵美延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