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娜从栏杆上探出脑袋看了眼楼下,只见热气升腾,不少穿着破旧的男人正大口吃着羊肉,脸上洋溢着笑容。
“骆先生,你们国家的穷人可真幸福,冬天还能有肉吃!这要是在俄国,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叶莲娜感慨道。
俄国每到冬季,都会因为饥荒和严寒饿死冻死一大批人,那些活下来的穷人大多数也都只是喝着白菜汤硬熬下来的。
骆华祥笑道:“因为这里是四九城,每天会宰杀上万头牲畜,光是一个冬天,这座城市就要吃掉几十万只羊。有钱人吃羊身上最好的肉,穷人也能花点小钱吃点边角料。”
他望向窗外,四九城的夜晚也下起了小雪。
“有机会你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去城镇,去农村,你会发现,在那里即便是大地主,一年到头也吃不到两次肉。”
“是因为他们没钱吗?”叶莲娜好奇,既然是地主,应该不缺钱才对。
骆华祥摇头解释:“因为市场的原因,他们要吃猪肉,屠夫就只能杀一整头猪,可只有地主一家有钱买,这就导致没有足够的需求能撑起一个可以每日卖肉的市场,屠夫也就干脆不杀猪了。所以不是没钱,是地方的市场养不活一个卖肉的。”
叶莲娜恍然大悟,看向骆华祥的目光满是赞叹:“骆先生你可真有学问,很多让人不理解的东西听你一说,都变得简单易懂了起来。”
“哈哈,是你聪明而已。”
“唉....照这样看来,你们的老百姓也过得不太好。”
骆华祥有心想说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
相比华国,俄国目前状况其实更差。
他曾经看过一部屠格涅夫写的短篇小说就是形容的这个时期的俄国。
名字叫做《白菜汤》,讲的是一个贵族太太得知自家农场有个寡妇的独子死了后,便好心的去看望她。
结果发现这寡妇竟然还有心思喝白菜汤后,贵族太太对她一顿鄙夷,指责对方不应该在儿子死了后,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
寡妇一听到这话眼泪就下来了,她说“我的独子死了,我的日子自然也完了,我活活的让人把心给挖了去!但汤是不应该糟蹋的,这里放有盐呢!”
然而,贵族太太听到后却很是不屑,她已经笃定这些下等人都是天生没有感情的,不值得自己好心对待。
毕竟在她眼里,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透过这件事其实就能看出如今俄国国内的状况有多么糟糕了。
一个给贵族家做事的女人,竟然连一点盐都舍不得浪费,可见俄国底层穷人的生存条件艰难到了何等程度。
当然,这小说要表达的主要思想肯定不是这个,但从中也能窥见一二那会的俄国现状。
此时楼下。
又有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进到了馆子里,为首的正是北霸天的心腹手下二彪。
“呦,彪爷!”掌柜连忙迎了上去。
二彪看也不看楼下这帮穷棒子,迈步就要上楼:“老规矩,先上十斤肉再来五斤酒,小菜拣好的上。”
往日里对其有求必应的掌柜这次却挡在了他前面:“实在对不住彪爷,今个儿小店二楼被人给包了,您看你要不在楼下凑一桌?”
“被包了?妈的,谁不知道老子三天来一次南恒顺,谁这么大胆敢......”
正发着火的二彪眼睛往楼上一瞥,口里骂出来的话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靠在栏杆的一张方桌上,骆驼正在跟一洋妞说说笑笑,压根没有瞧见他。
“彪爷,要不咱们换家吧?”有小弟过来小声道:“北霸爷叮嘱了好多次最近不要招惹骆驼。”
二彪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楼上,然后大手一摆:“换个屁,大不了就在楼下吃!要真按你说的,那岂不是以后见到骆驼,咱们就得躲起来?还特娘混不混了?”
说着,他带着弟兄们直接占了一楼仅剩下的最后一张空桌。
结果他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支烟,脸上突然就多了一滴水渍。
二彪摸了摸脸,仰头看了眼天花板,表情顿时不爽了。
特娘的,滴水怎么吃啊!
第141章 吃铜锅要靠墙
二彪正要发火,但突然想到楼上骆驼还在,要是找到机会被对方借题发挥,那自己今个儿在小弟面前可不就要丢脸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跟对面的手下招了招手。
“怎么了彪爷?”
“换个位置。”
“.....”
坐到新位置后,他掏出一包烟,嘴里咬上一支,正要侧头过去让小弟点燃时,头顶又啪嗒一下。
一颗水珠从额头一路滑落到下巴,在他脸上留下了长长的水渍。
纵是二彪再能忍,这一下还是破绷了。
“妈的!”
二彪气地抹掉脸上的水渍,用力一拍桌子。
这一幕引起了一楼不少人的注意,就连二楼的骆华祥和叶莲娜也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掌柜的连忙赶来:“怎么了彪爷,是位置挤吗,要不我再给您拼一张桌子?”
“去NM的!”
二彪一把揪住他衣领,接着甩手就是两记正反抽:“老爷我给你两巴掌!特娘的滴水怎么吃?”
“啊?滴水?”掌柜被吓得脸都不敢摸,仰头往上一看。
还真是,屋顶的确在正在滴水,估计是因为下雪的原因,上面积了层薄雪,馆子里又都是火锅升腾的热气,直接把雪融化了从缝隙里滴了下来。
“彪爷彪爷!您别为这事置气呀,我这就给您换个位置!”
掌柜哪敢得罪他,立马招呼着小二重新位置。
此时正值晚上饭点,二楼被包,一楼又几乎全部坐满,哪有空桌出来。
掌柜见状直接给一桌快吃完的苦力们免了饭钱,让他们快些离开,这才空张桌子出来。
几个小二迅速收拾一遍上桌客人吃剩下的碗筷,清理完桌子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二彪一行人请了过去。
一楼的客人们见到这场景都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少人看着二彪,眼里都带着厌恶和愤怒,仿佛看不惯对方这霸道的模样。
但要让他们谁出来说几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都是落魄到在一楼吃边角料的穷人,哪有敢得罪南城大帮派混混的。
此时二楼,骆华祥跟好奇的叶莲娜解释了一下楼下发生的事。
听完事情经过后,叶莲娜有些生气地讲道:“这人也太不讲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别人。骆,他就是你们四九城人所说的混混吗?”
“嗯,是混混。不过......”
骆华祥笑道:“要说讲不讲理,其实也还好,换做我的话吃饭的时候屋顶滴水我也会不爽,也会要求换位置。毕竟咱们是来消费的,又不是不给钱,那自然要享受到该有的服务才是。这货就是嘴巴太臭了,有理的都显得无理。”
叶莲娜皱眉思考了一会后,笑着夸赞道:“有道理,骆,你果然和其他男人不一样,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总是能学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在我看来,一个优秀的男人就该教会自己的女人世界的运行规则,这是我对一段健康的感情的理解。”骆华祥随口胡诌。
讲的都是后世刷短视频学来的一些片汤话,专门忽悠年轻女孩的。
叶莲娜还挺吃这一招的,听他讲完后,眼中满是惊讶和动容。
“那....这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什么?”她好奇问道。
“你真想听?”
“是,我很喜欢你讲道理时的模样。”
骆华祥耸了耸肩,张口就来:“首先得从力的三大定律讲起,第一,物体在不受外力时会保持静止或者匀速直线运动......”
叶莲娜微笑着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男人,对于对方嘴里的“力的三大定律”,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只是单纯喜欢看到男人在自己面前展现博学时的一面,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被求偶一般。
这是她过往那么些年很少有过的体验,叶莲娜觉得实在太美妙了,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英俊又身家万贯的男人。
另一边,在他这里吃着火锅泡着妞的时候,楼下的二彪也终于是吃上涮羊肉了。
厚厚一筷子的羊肉片夹着往滚汤里转两圈,拿出来的时候肉色已经褪去了鲜红,再往料碗里一压一滚,裹满浓浓的麻酱。
吃一次上好的涮羊肉要花最少三块大洋,但就这第一口,已经值两块了!
满足的大口咀嚼后吞下,二彪才朝桌上没敢跟着动筷的小弟们一招手:“来,都吃都吃。”
小弟们这才跟着烫起羊肉,每人都夹着满满一大筷子,原本清澈的锅底一下子就变得浑浊了起来。
足足十斤的羊肉,足够他们这五人吃一会的了。
二彪一口涮羊肉,一口烫好的热酒,浑身的舒坦劲让他都忘记楼上还有个东星骆驼,就更别提四周的其余客人了。
此时角落一处位置,二德子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桌子同样放着吃到一半的铜锅和几盘羊肉。
他穿着深色长袄,头上戴着棉帽遮住了标志性的光头,最要紧的是脸上还带着一副盲公镜,也就是黑玻璃眼镜。
镜片又厚又宽,一戴上能把眼睛和眉毛全遮住。
谁来都没法一眼认出他是东星的德爷。
烫了一筷子羊肉送进嘴里,他望着正在和手下拼酒的二彪,突然想起了自己上次在八大胡同杀独眼狼的时候。
那次也是这样,自己查清对方的路线后,一个人单枪匹马伪装好,趁着敌人落单,然后一刀枭首。
说起来他听公司的弟兄讲过,曾经老八也是如此,一个人去宰了三合帮帮主的心腹手下,只不过他用的是枪,而自己用的可是刀!
他对用枪有些不屑,毕竟要是连刀锋切开肉时的手感都感受不到,那样杀人还有什么意思?
涮羊肉吃着吃着,他目光也不由看向了楼上的位置。
那里,祥爷正在跟一个洋妞说说笑笑。
“这也太巧了,没想到祥爷今晚竟然也在。”二德子心想。
他还真没预料到老大会来这边吃羊肉,毕竟这南恒顺虽然在市井里有点名气,但远不如前门的正阳楼和东来顺,那里肉好、酱好,城里有点身份的人要吃涮羊肉基本都是在那两家。
像南恒顺这种,也就是有点闲钱的普通人来吃的。
不过这样也好,有机会让祥爷亲眼看到自己做任务时的样子.......
二德子目光瞥了眼楼上,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次没能亲手给祥爷搅麻酱。
二彪这边,酒过一巡,气氛才刚热起来,就突然有小弟跑了进来。
对方凑到二彪耳边说了几句,他听完后眼神不屑:“特娘的,三狼帮还真是不识好歹,三个老大死了两个了,还有胆子来得罪我们。”
他冷哼一声,朝桌上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们两个,带着兄弟去天桥看看。”
“咋了彪爷?”
“三狼帮有人在天桥夜市捣乱,你们抓到人记得把他们手打断!”
两个小弟连忙起身,先夹了一大块烫好的羊肉胡乱塞进嘴里后,才跟着来人匆匆离开。
二德子见到这幕,手轻轻摩挲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没过半小时,又有一人从门外跑了进来。